小说||爱在林海深处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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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爱在林海深处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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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佝偻着背，站在场口那棵挂着锈钟的老松树下，像一截被雷火劈过、勉强支撑的焦木。

他望着陆文举消失的方向，眼神空茫茫的，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山峦，望向某个虚无的、比这林海更深更冷的所在。

他手里，也紧紧攥着一根红头绳——和我辫梢上这根一模一样的红头绳。

那是娘出事那天清晨，我慌乱中遗落在通往悬崖小径上的。它躺在灰黑色的泥土上，像一滴刺目的血。

如今，它被爹攥成了灰烬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也攥成了娘留在这世上、最惨烈也最沉默的遗言。

爹没有回头看我，他的背影融在铅灰色的天幕和深黛的山影里，凝固成一个悲伤的、巨大的问号。

陆文举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莽莽林荫的尽头，他逃离的脚步，踩碎了我十九岁生命里所有关于山外的、朦胧而滚烫的想象。

这林场，像一个巨大的、潮湿的茧，刚刚挣脱了一丝光亮，又被更沉重地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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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最后那声短促的惊呼，像淬了冰的针，日夜扎在我的耳膜上。

那声音从悬崖下方传来，瞬间就被呼啸的山风撕碎。

那一刻，我正蜷缩在废弃伐木小屋最里面那个角落，被灰尘和蛛网包裹，像一只惊恐的鸵鸟。

外面传来木头断裂的咔嚓声，还有……还有娘的声音！我猛地抬头，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碎我的胸膛！

我连滚爬爬地冲出去，扒着腐朽的窗框向下望——只看到爹和陆老师他们惊恐的脸，看到那处白森森的、狰狞的新鲜断枝茬口，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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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是为了找我。她一定是以为我绝望之下跑去了悬崖边，她一定是想把我从“那个深渊”边拽回来！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想把我从陆老师身边拽开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能拽回我，自己却……

那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绞痛和灭顶的罪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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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像沉船的碎片，带着冰冷的海水不断上浮。我最初的、关于家的印象，总是弥漫着一股松脂的苦涩和煤油灯的昏黄。

爹伏在灯下批改作业，侧影清瘦而专注，笔尖划过粗糙纸张的沙沙声，是这寂静山林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娘坐在小凳上缝补，偶尔抬头看看爹，眼神里有一种我那时还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期待，又像深藏的疲惫。

小小的我，就在这沙沙声和偶尔几句关于课文、关于某个学生的低语中，在爹膝头沉沉睡去。

那时，娘看爹的眼神，虽然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但至少，那土坯房里，还有一丝微弱的暖意。

爹会给我念一些很美很美的句子，讲山外我从未见过的世界。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我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对远方模糊而甜蜜的憧憬。

娘有时会停下针线，默默听着，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