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 | 那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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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中午,大地被火辣辣的太阳烤得滚烫。姜苇冒着难耐的酷热,心情愉悦地去火车站接女朋友。
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她继续留在上海打拼,而他则逃离了大城市的喧嚣,来到这座三四线小城市发展。
两年来,他们饱受异地恋的相思之苦。在他的极力劝说下,她最终同意到小城与他一起打造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
终于熬到她抵达的日子,他的内心涌动着无比的激动,一大早起床,把自己从头到脚捯饬一番,然后兴冲冲地走出家门,提前半小时到达出站口。
终于,火车到站了。
姜苇瞪大了眼睛,在突然涌出的乘客中仔细地搜索着,很快目标锁定在人堆里那个穿着淡蓝色格子连衣裙、身背一把大吉它、手中拖着笨重行李箱、保持着清雅文艺气质的女孩。
他的眼里泛着光彩,挥动着右臂,冲着前方大喊:“夏菲,这里,我在这儿!”
夏菲寻着声音发现了他的身影,她快步穿过前面的人流,刚到出站口就迫不及待地丢下行李箱,雀跃而兴奋地投入姜苇的怀抱。
上了出租车,夏菲透过车窗欣赏了一路的街景。不够宽阔的马路,窄小而破旧的商铺,稀疏的人流,寥寥无几的高楼大厦。与繁华的大都市相比,小城尽显落寞与萧条。想到姜苇把这里比作“小上海”“小巴黎”,她的心里难免失落。
……
晚上,他们外出吃饭。
一条主街逛下来,愣是没有一家让她满意的餐馆,不是就餐环境不好,就是菜品缺乏特色,抑或餐厅没有格调。
姜苇耐着性子陪她走了两个来回,最后将就着在一家西餐厅落座。
夏菲点了菲力牛排和红酒。上餐后,她切了一小块,只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招手叫来了服务生,语气不悦地说:“上错餐了吗?我点的是菲力牛排,结果上的是西冷牛排。”
服务生去了后厨询问,不一会儿折返回来,言辞谦恭而礼貌,但态度鲜明,没有上错餐品,菲力牛排就是这样的口感与品质。
夏菲不高兴地说:“菲力牛排肉质鲜嫩,脂肪含量低,口味更寡淡,我不可能弄错。去,把你们经理叫来。”
看到服务生面色为难,姜苇在一旁打着圆场:“算了算了,不就是一份牛排吗?”边说边打着手势让服务生离开了,然后又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哄着她。
男朋友这么“做小伏低”,夏菲心里的火早就被浇灭了,半嗔怪半撒娇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控制体重,菲力牛排热量低,最适合减肥的人,结果他们用热量高的西冷牛排糊弄我!”
见她心情好转,姜苇趁机说:“这里是小地方,不像大都市那样追求餐饮档次,以后你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尽管没吃到理想的餐饭,夏菲还是被姜苇的体贴用心温暖到了,只是想到以后要告别精致生活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
接下来的日子,夏菲全身心投入递简历、打电话、面试一系列环节中,辛苦奔波于求职应聘的路上,结果却一无所获。专业不对口、薪资谈不拢、公司没有前景、无法施展抱负……仿佛总有那么多借口让她拒绝企业的邀约。
折腾了一个月,人倒是瘦了几斤,工作却没有着落,一向要强的夏菲焦躁不堪,姜苇也跟着着急上火,弱弱地建议暂时先找个差不多的工作,等有了适合的岗位再跳槽。
心高气傲的她斩钉截铁地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是从世界五百强企业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公司我不会考虑。” 姜苇不好再说什么。
为了让她开心,他经常提议逛街、购物,夏菲仿佛提不起兴趣似的,总是懒洋洋地说:“算了,还是不去了,就那一条主街,半个小时就逛完了,也买不到喜欢的东西。”他只得作罢。
怕她宅在家里更加忧郁烦闷,他偶尔也会强行拉着她出门,哪怕只是去店里喝杯咖啡、在影院看一部片子,但她仍然兴致缺缺。
慢慢地,姜苇发现她有了心事,动不动就发呆,一坐就是两个钟头,吉它不弹了,朦胧诗也不读了,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她不开心的时候,只要姜苇撒娇、卖萌、服软,她就毫无招架之力。现在不管用什么招数逗弄她,也换不来她一个微笑。甚至有一次看着姜苇卖力搞怪的样子,她莫名流下了眼泪,怎么哄都哄不好。
姜苇郁闷了。
“菲菲,看你每天闷闷不乐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事,嗯,只是适应不了小城的生活。”空气停滞了半晌,她终于打破了沉默。
姜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一时间语塞了。
“我是服装设计师,需要接触前沿的时尚元素。在这里,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到,完全找不到创作灵感,也看不到生活的希望。”她悲戚地说。
抬眼看了看姜苇,她又继续说:“这里只是你臆想中的‘小上海’‘小巴黎’,不是我的理想之地,我想……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姜苇想起曾经对她说过的戏言:“这里虽是小城市,但非常繁华,简直可以称之为‘小上海’‘小巴黎’,前一天在巴黎时装周展示的服装,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小城街头。”没想到她竟把戏言当了真,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此时,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出男子汉气概,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承诺陪着她一起去大城市打拼。但他真得很“怂”,顿了好一会儿,才囔囔地说:“离开一阵子也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
夏季的燥热仍未褪去,姜苇冒着难耐的酷暑送夏菲去火车站,只是他的心情不再愉悦。
望着她渐去渐远的背影,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