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生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月•主题写作征文第十九期：小孩
看着验孕棒上的一道杠，英子知道希望又一次破灭了。悄悄把它扔到垃圾桶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正在打游戏的老公问道：“晚上吃什么？”键盘声未停，战到酣时的李默随口说道：“妈说晚上去她那吃饺子。”正值夏至，老辈传统要吃饺子，知道年轻人懒得包，便张罗包好一起吃。
开车到时，饺子已经下锅，英子进门洗完手便自觉到厨房帮忙，其实也不用做什么，饺子在锅里，只要端着盘子在旁边等着即可。身为儿媳妇的自觉，不用做饭，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坐等开饭，只好在厨房打下手。婆婆已经退休两年了，闲着没事也跟朋友坐房车出门旅游，老太太生活简朴，很少买旅游纪念品。上次去海南居然跟风背了一套不粘锅回来，结果不好用，又联系人家给退了。饺子是芹菜肉的，老公的最爱，英子不挑食，吃了一盘。饭后自觉到厨房洗碗，收拾利索便坐在沙发上听他们聊天。英子一般只是听，不发表意见。刚结婚时，一头热，还幻想跟婆婆能处成无话不聊的闺蜜，结果人家压根没有与你闲聊的意愿，每次自己说得兴致勃勃，对方的眼里满是不耐，眼神几次瞟向李默，想要开口又没找到机会，只好等你说完再礼貌地回个哦字。几次下来，再好的聊天兴致也没有了。
聊天话题左右谁家在哪买新房了，谁家儿子提科长了，谁家再婚了，英子也不认识，更插不上话，遂更加沉默。终于话题说到婆婆感觉最近身体不舒服，想调理一下，英子便说道：“妈，我知道有家济世堂药房，我妈在那看过几年胃病，效果不错，您可以去那看看。”不知是因为厌烦英子的插话，还是终于找到了机会，婆婆直视英子的眼睛说道：“那你怎么不去那看看。”此时正值黄昏，昏黄的日光映在婆婆面无表情的脸上，照得眼睛格外的亮，婆婆的语气并不重，但是却像是在宣判某种定论，英子感觉一股气直冲胸口，但多年的教养让她不能在长辈面前失礼，只好勉强压下怒火回复道：“去看过了，一直在吃，我现在出汗都是中药味的，衣服也被腌透了，不信您问李默！”英子将目光投射到另一位当事人，李默赶紧说道：“是的，英子一直看着呐。”婆婆这才满意，后面英子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觉得委屈，想哭但时机又不对，只好憋着，浑浑噩噩呆了多久也不知道，一路沉默回到家。李默感受到英子情绪低落，开口安慰：“我妈不太会说话，你多担待点，孩子的事咱们不着急，顺其自然，我之前跟她说了好多回了，谁知她又在你面前提起。”英子装作没事，打开电视看起了综艺，李默瞅了瞅，又回屋玩起了游戏。电视声夹杂着游戏声，英子什么也没看进去，脑中总是不断闪现婆婆质问的面容。
回想结婚三年，这算是婆婆第一次正面提出这个问题，上一次还是五一家族聚餐。饭后一大家子在楼下坐着聊天，先是大姑和嫂子把婆婆拉到一边嘀咕了一会儿，随后嫂子便走过来开口问英子和李默：“你俩是什么想法啊，怎么还不着急要孩子？”瞬间感觉周围人聊天的声音都小了起来，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向这边，婆婆默默站在边上听着。英子与李默对视了一眼，李默开口道：“我们就是想顺其自然。”嫂子接着问：“那总也没动静，有没有去看一下啊？别怪我多嘴，嫂子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想法，既然是想要，那不如早点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跟你哥当年也是开始没要上，去检查说是你哥精子活力太弱，然后吃了药就怀了，你们还年轻，嫂子正好在医院产科帮忙，对大夫也熟悉，还能帮你们挂号，别老拖着，早看早好。”英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有些尴尬，只好道着谢。回程路上，李默跟公公婆婆发了火：“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英子坐在车后排，虽然感谢老公的撑腰，但心里总也不舒服。之后李默找时间去医院查了下，果然精子活力弱，还有精索曲张，反正都影响受孕，需要调理。李默还跟英子说：“终于真相大白了，果然是我的问题。”英子当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压力小多了，反正李默还要吃一段时间中药，可以先不着急要孩子。谁知婆婆是看不惯英子没有去医院检查，还是认定是英子的身体有问题，所以今天突然当面质问起来。
其实英子去过医院，去的普通三甲医院，挂的妇科，那是结婚的第二年，趁李默出差，英子妈陪着英子一起去的。当时已经喝了一段时间中药，大夫说是体寒，郁火堆积，让英子不要吃寒凉的东西，平时别老生气。英子本就不大吃冷饮，冰棍、凉皮、西瓜此后更是不碰，每月月经正常，没有痛经，也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好来医院看看。做了一个B超，说是子宫后位比子宫前位受孕难一些，又阴超看了一下卵泡，也是正常。英子妈本想工作日人少，偷偷来检查，偏问题没查出来，还碰到了熟人，正聊着，医生过来看了下报告，说诊断结果的时候也没避着人：“目前来看子宫和卵巢没有问题，但我们这里不是专业的生殖医院，像输卵管的检查，没有办法做。”同时还特意强调了一下：“从医学上来说，正常备孕一年以上未怀孕就算不孕不育，更何况你这都结婚两年多了，建议抓紧去专业治疗医院看看，好了，下一个！”听完医生的话，英子妈感觉有点儿难堪，英子本就不愿来，偏还在熟人面前“露了脸”，回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发誓再也不去医院了。
可目前的形势让英子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拿起手机查了一下知名的生殖医院，同时还关注了一下试管婴儿的相关流程，越看心越凉，没想到生个孩子要遭这么多罪，不禁感叹，为啥别人怀孕这么简单，到自己这里就这么难。其实英子很喜欢孩子，尤其是女孩，记得有次下班路上，碰到同学带孩子回家，女孩子两岁左右，站在地上张着手向妈妈要抱抱，同学不想抱，想让孩子自己走。英子正走到旁边，看着可爱的小姑娘，不禁说道：“我抱你呀？”没想孩子竟答应了，转向英子张着手。英子受宠若惊般小心翼翼抱起来，软软的还有奶香味的小身体紧紧贴着胸口，一双小手搂着脖颈，小脑袋靠在肩膀上，这种被人类幼崽全然信任的感觉让英子有些心潮澎湃，轻声细语与小姑娘聊着天，再依依不舍道别，当晚英子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位亲戚带了一个小男孩坐电梯上来，自己开口问道：“这是谁家孩子呀？”小男孩看着英子，笑着叫了声“妈妈！”
可再好的梦也得面对现实，在治与不治之间纠结，英子拿起手机，打开app，这是一个可以记录经期，推测排卵期的app，也是结婚半年时婆婆特意给英子推荐的，里面详细记录了这两年半来每一次月经的时间、长短以及同房记录。其实有件事英子一直不知如何启齿，就是两人的同房频次每月2-3次，有时忙起来就1次，这个频率是否正常。英子是从小被父母严格管教的乖乖女，大学都没谈过恋爱，上班后通过相亲认识的老公，所有性教育都是通过小说中描述的情节了解的。刚结婚时，英子也曾怀疑是自己的魅力太少了，还是小说情节描写太夸张。李默就像被自己抢入洞房的小媳妇，宁死不屈，守身如玉。英子欲求不满，假装正经。可如今生育压力越来越大，英子考虑要不要跟李默谈谈，但又怕伤了他男性的自尊。正胡思乱想间，李默打完游戏准备睡觉，英子起身关上电视，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李默正背对着刷视频。英子看着李默的后背，鼓起勇气抱了上去，李默的皮肤很滑，汗毛很少，摸起来比一般的女孩子还好，英子爱不释手，正要往下，被李默用手拦住了“乖，别闹，困的慌，马上就睡了。”英子脸皮薄，被拒绝了不敢再造次，默默躺回自己那边，拿起手机看着app中预测的排卵期从下周开始，想着下次应该就不会被拒绝了。
第二天是周末，李默陪英子回娘家吃饭，英子和李默都是独生子，不会做饭，娘家婆家离得也近，家里基本不开火。饭后，英子妈悄悄递给英子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红花，说是经期泡水喝，能打经血，促怀孕。自备孕以来，英子感觉自己就像一名革命烈士，经受住各方考验。无论是艾灸还是拔罐，但凡有所反抗，一句“还想不想要孩子了”，便打消了所有念头。艾灸给英子笔直的小腿后侧留下一排整齐的小圈，一边三个，距离都几乎相等，那是艾灸后烫的水泡形成的疤，英子妈说这是因为英子湿气重，英子也不敢反驳，只是位置太显眼，英子腿又白，一眼就能看到，怕人再问起怎么弄的，解释起来麻烦，此后便很少穿裙子。
英子妈悄悄问英子“昨天测的结果怎么样？”英子正低头玩手机，抬眼说道：“没怀。”英子妈有些失望，起身道：“一会儿给你再艾灸一下，趁着中午阳气盛，我去准备一下。”英子心里有些烦躁，不想折腾，但又想起昨日婆婆的话语，便乖乖去换上睡衣。夏日艾灸比较方便，天气热，不容易着凉，而且老话说三伏天是艾灸的黄金期，英子告诉自己忍一时海阔天空。趴在床上，背部的灼热让英子不禁小幅度扭动身体，又怕艾柱掉下来烫出新疤，心里默念下辈子不再投胎做女人，一边心疼被艾烟熏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英子妈。“妈，你赶快出去吧，我没事，过10分钟你再进来。”当妈的总是心疼孩子，虽然让艾灸的人是她，但看着孩子受罪心疼的也是她，还想帮英子把感觉烫的地方摘下来散散热，最终还是被赶了出去。
艾灸后8小时不能碰凉水，还要注意保暖，英子贴着暖贴，躺在床上跟英子妈聊天。“昨天你婆婆没说啥吧？”英子有些好奇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咋啦，没事啊？”“欧，那天你乔阿姨正好过来，说起你咋还没动静，我说你们一直备孕呐。”乔阿姨是英子妈刚上班时的舍友，后来工作调动，不在一起了，但关系一直很好，时有联系。英子带李默第一次上门吃饭时，通过闲聊，得知乔阿姨后来跟婆婆家做了多年邻居，乔阿姨趁机把李默夸了个遍，说是从小看到大的，人品性格都没得说，英子妈也很满意，这门亲事很快就定了。现在想来，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可一眨眼就三年了。英子妈有些担忧的说道：“你乔阿姨说她当年也是开始总也不孕，男方家都快不要她了，她让你不行去医院看看，岁数大了怀孕受罪。我心里琢磨你乔阿姨也不是多嘴的人，突然过来说这话，怕不是你婆婆家过来递话，有啥想法，所以问问你。”英子内心有些不安，但又不想英子妈担心，只好安慰道：“我们就去吃了顿饺子，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没说别的。”英子妈略放心，但也趁机劝道：“要不你们抽空去专科医院看看，现在试管婴儿很成熟了，还能选男女。”以前一提到这个话题，英子立刻反应很大，这回倒很平静，想来听进去了，也是实在不想瞎折腾了。
晚上回家路上，满车的艾灸味道，李默对英子家这些促孕手段一直持理解但不支持也不反对态度，开始也曾劝李默一起，但被他坚定的拒绝了。到家之后，英子赶紧去洗澡，洗完出来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李默在沙发刷着朋友圈，突然拿手机给英子看道：“你看，这个女生漂亮不？”英子带上眼镜才看清是张婚纱照，海边照的，纵然有滤镜效果，但也不难看出确实是俊男美女，高于普通人颜值。英子客观评价道：“是个美女，你同事要举办婚礼了吗？”李默听后，神秘说道：“结婚好多年了，刚离了。”英子不解问道：“为什么，这么漂亮还离婚，那孩子怎么办？”李默说道：“不知道原因，刚听说，他俩没孩子。”英子看着低头玩手机的李默，不明白他的话是故意试探还是在做铺垫，一时没有接话。孩子这个话题这两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摆在英子面前，仿佛一颗炸弹，随时将幸福平静的日子搅的天翻地覆。英子想问李默是怎么想的，如果没有孩子我们是不是也要走到这一步了，那你给我的最后期限又是多久？心里一肚子的问题，又不敢说，转身去吹头发。
躺在床上，英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扰得李默也入睡困难，既然都睡不着，干脆起来做点运动助眠。结束后，李默起身去洗澡，英子躺在床上，往常会按照以前看到的方法抬起双腿靠墙半小时后再洗，今天感觉有些心累，而且也不是排卵期，便直接洗完睡了。
英子身材高挑，长相属于小家碧玉那一挂的，没啥脾气，从小到大没跟人红过脸，工作稳定，家庭和睦。李默是她的初恋，性格温柔，通过对英子持之以恒的关心一点一点打开了她的心房，俩家门当户对，双方家长都很满意，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婚后李默对英子也是百依百顺，除了没有孩子有点儿遗憾，英子一直认为婚姻幸福是自己的必然结局，可如今她不确定了。想到可能要与李默分开，英子不禁难过，但转头又开导自己，备孕需要放松心情，任何事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会有奇迹。不知是英子的祈祷奏了效，还是李默对婆婆说了什么，好消息是婆婆准备去云南旅游，最近应该不会催生，坏消息是李默要出差一周，APP上的排卵期又没戏了。
李默不在家，英子直接搬回了娘家，这就是不远嫁的好处，随时可以享受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英子妈也没闲着，每天晚上例行公事般给英子全身灸一遍，灸完还不能洗澡，得等到第二天早起洗完再去上班。但不知是因为这次灸的力度太大，还是心理作用，英子洗完仍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腌入味的熏鸡，在班上小心翼翼与同事保持安全距离，生怕被人嫌弃。晚上和李默视频，李默讲这里的路太绕，自己差点儿迷路，英子聊最近追的电视剧，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热恋中的人儿，谁也不舍得挂电话。突然李默貌似不经意提到：“你觉得咱俩的同房次数是不是太少了？”英子心里警铃大作，这个问题如同问我和你妈一起掉水里先救谁，一时拿不准李默的态度，含糊说道：“我感觉挺正常的吧。”李默继续说道：“今天同事提到有一种排卵试纸，可以提高受孕几率，你要不试试？”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聊到这方面话题，点到为止。挂了电话，英子找到李默提到的排卵试纸，下了单，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李默以前从未给过她这方面压力，现在也开始着急了吗？
周末李默出差回来接英子回家，英子试了一下排卵试纸，两条杠，但不明显，拿给李默看，李默瞅了一下说：“现在应该不是排卵期，医生说排卵前禁欲可以提高受孕几率，咱们以后就根据这个试纸来吧！”英子点头说“好”。此后两个月，英子每天认真将排卵试纸粘成一排比对颜色深浅，每一根旁边还都详细记录了观察时间，虔诚的像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别说，还真有效果，英子第一次在验孕棒上看到了两道杠。
这天本也没抱什么希望，测完之后随手放在一边，5分钟后发现没有反应也就没再管，结果等准备去扔的时候，看到了两道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英子愣在原地，她不敢置信的叫李默过来看，李默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眼角的笑纹都透着一股慈祥。英子虽也高兴，但心里仍是打鼓，因为这次测出来的时间太长，怕是空欢喜一场，便提前给李默打预防针，家里没有验孕棒了，明天再测一次。第二天一早，李默赶在上班前去药店买了回来，让英子测完再走。英子忐忑的看着这回再没任何反应的验孕棒，心中难免失落，李默安慰道：“还有一根，晚上再试试。”好不容易盼到回家，迫不及待进卫生间，5分钟了还是一道杠，英子觉得没戏了，可李默还不想放弃，让英子第二天去医院再抽血看一下，英子有些无语，但又拗不过李默，只好照办。
这次又挂的妇科，跟医生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医生让英子抽血看下hcg值，等结果出来hgc值才零点几，医生安慰英子说也有可能是现在值太低，给英子开了一瓶补孕酮的进口药，说反应小，可以吃了再观察一下。对于这个结果，英子和李默也算有所准备，最后俩人商量了一下，怕乱吃药对身体有害，便放弃了。
这次乌龙事件没多久，李默受邀回老家参加发小的回门宴，英子也一起去了。李默发小研究生毕业，算是同学中结婚晚的。安排李默坐在了同学桌，这里包括小学同学、中学同学和大学同学，李默跟他们都不认识，俩人默默吃好喝好，主打一个自己照顾好自己。可一桌中总有那么几个爱闹腾的，一男生站起身举杯说道：“今天大家都远道而来，坐到一桌全是缘分，咱们互相介绍认识一下！”随后大家按顺序自报了一下家门，这一桌年龄相仿，都结婚了，话题基本围绕孩子，听到一女生说：“这年头结婚了没有孩子哪敢出来吃饭啊，不得被周围人催死！”李默和英子默默埋头吃饭，当没听见。婆婆也参加了宴席，在长辈桌，好不容易撑到饭局结束，似乎是怕那女生的话真的应验，李默给婆婆打电话说了一声，就带着英子直接回家了，没有上前去打招呼。
回家路上，英子还在琢磨席间女生那句话，感觉精辟，看来大家都是过来人，只是有些人已经出坑，有些人还在坑底。想着买点儿水果，俩人正在超市挑着，突然，英子感觉衣服被人从后面拉了一下，然后一句童声“妈妈”，让她和李默同时回了头。是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刚有英子腿高，抓着衣服的手还没放开，也不抬头，继续说着：“妈妈我想吃香蕉。”孩子的父母就在男孩身后，对英子笑了笑，也没纠正他，仿佛想等他自己发现。英子与他们对视一眼，知道是孩子认错人了，便笑着说：“我不是你妈妈哟！”男孩这才抬头，看到英子，赶紧松开手，再回头发现父母，便不好意思的直接躲到他们身后去了。这声“妈妈”简直叫到英子心坎里去了，那是她盼了多年的称呼，直到回到家，英子嘴角的笑意也没放下。看着收拾东西的李默，英子不禁有些显摆的说道：“今天有人叫我妈妈了！”瞅着得意的英子，李默有些被感染，笑着说道：“这么高兴啊，那以后让娃天天叫你妈妈。”英子想象着这个画面，不禁问道：“那你是想要男孩还是女孩？”英子想要女孩是确定的，但李默是家中长孙，刚结婚没多久，李默的爷爷就把家里族谱都送来了，让提前想个名字，被李默拦住了。老一辈总是看重香火，李默曾说过，从小他就比堂姐的压岁钱多，虽然他心里一直觉得这么做不公平，但是老人总是偏心，这种观念很难转变。李默认真想了想说：“如果只有一个孩子，我希望是女孩，如果是两个的话，最好有一个男孩，可以陪我一起玩。”英子有些惊讶，隐隐猜到李默会喜欢女孩，但二胎这件事有些意外，现如今要一个都这么困难，两个更是奢望了。聊到这里，俩人内心都有些触动，情不自禁交流起来，俩人比往常都更投入，似乎想把对方揉碎在自己身体里。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这日李默被通知要去京市参加为期两个月的培训，领导语重心长嘱咐道：“这次培训集团十分重视，公司只给了一个推荐名额，作为业务主干，希望你好好珍惜这次机会，认真学习，不要辜负公司的栽培。”听到消息，英子虽然不舍但也不能影响李默前程，天气已经转凉，李默要待到十一月初，中间十一放假可以回来看看，所以行李没拿太多，缺什么在当地再买。两人结婚以来，头一次要分别这么久，离开那天，下着大雨，如同英子的心情，紧抓着李默的手不放，李默没让英子送，把她送回娘家后，便自己去了车站。
天凉了，英子妈不再艾灸，给她在小区楼下报了一个瑜伽班，每天下班锻炼一个小时，班里有几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让英子格外有危机感。英子今年29岁，单位年轻人少，所以她一直是老小，觉得自己还年轻的很，这猛一对比，人家朝气蓬勃的精神头，婀娜多姿的体态，尤其每每英子呲牙咧嘴的坚持完成老师动作的时候，她们在一旁谈笑风生、动作标准，让人不禁恨得牙痒痒。英子说给李默听的时候，李默笑着让英子要服老，英子不禁感慨，怪不得说男人永远都喜欢年轻漂亮的，这女人也喜欢啊。危机意识一起，不禁旁敲侧击起这次的参培人员，打听里面的人员年龄和性别。李默对天发誓，这次参培的20多人都是中年发福老大哥，怕英子不信，特意把拍的全体活动照片找出来给英子看，英子挨个仔细数了一下，确认信息无误，才放下心来。
挂了电话，想起英子妈时常的唠叨，她24岁生的英子，在同龄人中算晚的。让英子早点要孩子，趁着年轻身体好恢复。以前对年龄没什么实感，觉得只是个数字，尤其是一直呆在父母身边，感觉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这回被现实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年龄危机、生育危机接踵而来，英子又打开了手机APP，查看十一期间有没有可能碰到排卵期。之前李默跟英子商量好十一去成都玩，吃火锅看大熊猫，都说放松的心情可以助孕，英子祈祷这回能够一举得子。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英子的例假还没来，这让她心里有些跃跃欲试，这天路过药房，听到门口大喇叭在喊今日专家坐诊，免费把脉。英子想进去试试，但又怕失望，犹豫再三还是走了。今天李默回来，英子特意骑电动车去车站接他，离的不远，10分钟车程。在等的时候，英子路过药房，便进去买了两根验孕棒。见到李默，眼睛便仿佛长到他身上了，再也挪不开，两个人腻歪着吃完饭，英子妈便让他们早点回去了。
刚到家，英子就迫不及待去卫生间验证起来，这回很快，验孕棒上就显示出两道杠，英子不禁感慨，原来真的怀孕了不用等那么久就能看到结果，以前自己还总是担心是因为时间不够所以没有显示出来。英子大声叫着：“李默，快来看，两道杠！”李默听到后，直接推开卫生间门，拿过验孕棒看了起来。可能受上次“诈和”影响，这回李默显得比较谨慎，冷静的让英子明天再测一下，直到看到第二天的结果依然如此，才如释负重般放松下来，尽情享受初为人父的喜悦。
一般老话说怀孕前三个月是不让说的，可英子感觉自己憋屈太久了，这一路走来的委屈和心酸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她像一名打了大胜仗的将军，迫不及待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喜讯。先是给父母报了喜，又跟单位领导简单交代了一下，便催着李默给婆婆打电话。婆婆得知消息在电话里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高兴情绪，但也给英子转了2000元红包，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这次去医院检查，挂了产科，检查前英子曾祈祷能一次怀俩，虽然没有这方面家族基因，但也期盼那微乎其微的希望，可惜没能如愿，但B超显示孩子已经有了胎心胎芽，正在茁壮成长。十月怀胎没有让英子受太多罪，整体反应不大，能吃能睡，就是偏爱酸的，让英子想要女儿的心备受煎熬。最终答案揭晓的那一刻，英子几乎屏住呼吸，直到护士那句“女孩”一出口，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英子不止一次感谢上苍，感谢这个孩子的到来解救了她，如果没有孩子，英子不知自己还要被各种治疗方法折磨多久，还要遭多少罪。这个孩子的到来，也挽救了她岌岌可危的婚姻，无论是婆媳关系还是夫妻关系，人性都经不起考验。初结婚时，婆婆对自己的万般好是真，自己把婆婆当妈的心也是真，可生育的压力让两人逐渐离了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英子不敢赌李默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也无法挣脱世俗设定的生育枷锁，纵然作为二十一世纪新女性，仍在不孕面前抬不起头。英子深知自己最后是幸运的，但又不禁深深担忧起女儿的未来，她以后还会经历这些事情吗？看着身边懵懵懂懂的女婴，不禁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