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没了

在回天津的途中，李叔同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回家后，妻子与母亲正相对垂泪，倾诉离别之伤，思念之苦。

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发亮，才知道是一场梦境。

经过一番折腾，李叔同终于回到了家，可那家已经成为一座空楼，徒留几片瓦砾。

李叔同站在天仙园的门口，仿佛看到杨翠喜又站在台上，腰身依旧纤细如初，举手投足见这是浓得化不开的欢喜。

拐进粮店后街，四合院还在，可是已不是李家所有。兄长李文熙一家，早已因为战事逃往豫中，将房子抵给了旁人。祖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基业，就这样被炮火炸成了碎片。

二月份，天津的风冰凉入骨，像刀子一样划在脸上。

李叔同感觉到心里边更加疼痛，无处可去，只得拎着行李徒步走到李文熙的岳丈姚家。昔日的津门名流，金石家王襄，书法家孟光慧，画家马家桐，徐士珍，诗人赵幼梅，皆是旧时诗友，得知他回来，纷纷前来看望叙旧。

这时候的重逢，景变迁了，人变老了。很多旧事无法说起，当下更添了一些惆怅。

北方的初春，天气乍暖还寒，还下着纷纷扬扬的雪。

雪盖着李家残破的屋檐，遮住了颓废的庭院，遮住了充满废墟的街道，也给李叔同的心附上了一层冰凉。

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好像那些战乱流下来的疼痛，已经被温柔地原谅了。

只是雪融化以后，春天来了，可大地仍旧是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