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阅微堂外韵事多(5)
66、阅微堂外韵事多(5)
“‘这叫缘分!’施己摆了摆手,‘妙玉尼姑也不是寻常人,她是有福之人的贵助,跟你大哥是天作之合。这仅仅是个开头,你们大哥的有福日子还在后头呢,等着瞧吧!’”
“兄弟三个还想再问,施己却摆了摆手,说道:‘别问了,赶紧去干活!把庭院收拾干净,把车套上,再带上些斋银,准备去接有福人!’”
“二郎愣了:‘爹,还接?除了大哥,还有谁是有福人啊?’”
“施己神秘一笑:‘更有福的人还在后头呢!你们别问那么多,赶紧去准备,去把尼姑庵的妙玉尼姑接回家来!’”
“这话一出口,兄弟三个的眼睛都睁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二郎结结巴巴地说:‘爹……您……您这是要干啥?接……接尼姑回家?这不成体统啊!村里人该怎么说我们家?’”
“‘体统?能让咱家出人头地,就是最大的体统!’施己脸一沉,‘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那斋银是给妙玉赎身还俗的,你们跟你大哥一起去,务必把人平平安安接回来!’”
“兄弟三个虽说心里头一百个不乐意,可爹的话不敢不听啊。没办法,只能耷拉着脑袋,去拴车套马,准备银两。老大施大郎这时候总算开口了,红着脸说:‘爹,让我自己去吧,别连累弟弟们。’”
“施己瞪了他一眼:‘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是家里的老大,将来要掌家的,接个媳妇回家,天经地义!让他们跟着,是给你撑场面!’”
“刘石庵讲到这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问纪晓岚:‘晓岚兄,你说这施己先生,是不是有先见之明?’”
“纪晓岚摸着胡子,笑道:‘静庵兄,你这故事可比我的热闹多了!那后来呢?施大郎接回妙玉,家里是不是真的出了贵人?’”
“刘石庵哈哈一笑:‘那可不!妙玉嫁给施大郎后,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过人,十岁就能作诗,二十岁就中了进士,后来官至两江总督,比你我都风光!你说这事儿邪不邪?’”
“众人一听,都啧啧称奇。有个编修问道:‘刘大人,那施大郎后来怎么样了?他自己有没有当官?’”
“‘他呀,’刘石庵笑着说,‘他没当官,就在家里享福。儿子当了大官,给他请了诰命,成了朝廷命官的父亲,出门都有人伺候,比当官还自在。你说这算不算有福之人?’”
“纪晓岚点了点头:‘算!太算了!这就叫“傻人有傻福”,有时候看着不务正业的人,说不定就是藏着福气呢!’”
“刘石庵又说:‘晓岚兄,你那赵大中是“情缘未了”,我这施大郎是“福运当头”,咱们这两个故事,正好凑一对儿。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的事儿,真就这么奇妙。你以为的坏事,说不定是好事的开端;你看着不起眼的人,说不定就是能撑起门户的栋梁。’”
“纪晓岚深以为然:‘静庵兄说得在理!就像咱们俩,当年在朝堂上斗来斗去,谁能想到如今能坐在一起,喝酒讲古?这也是缘分啊!’”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那天的文渊阁里,笑声、说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了一整晚。”
纪晓岚拉着刘石庵的手往花厅里让,“你看我这几盆‘绿云’,今年开得比去年还旺,是不是有几分仙气?”
刘石庵眯着眼睛打量一番,点头道:“晓岚兄好雅兴!这菊花养得是精神,比我府上那些娇生惯养的强多了。不过要说仙气,我今儿倒听说个真有仙气的事儿,你要不要听听?”
纪晓岚一听有故事,眼睛都亮了,忙吩咐丫鬟沏上好茶:“快讲快讲!咱哥俩儿这闲工夫,不就是用来听这些新鲜事儿的吗?要是没劲,我可罚你喝三大碗浓茶!”
(端起茶杯抿一口,慢悠悠开口)这事儿啊,说的是前朝有个尼姑,法号妙玉,长得那叫一个清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来在庵堂里过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就还俗了。你猜她去哪儿了?找了个姓施的人家,叫施己,就投奔过去了。”
纪晓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哦?这尼姑还俗不新鲜,新鲜的是她投奔姓施的,这里头有说法?”
“有说法,太有说法了!”刘石庵放下茶杯,故意拖长了语调,“这妙玉到了施家没俩月,就生下个大胖小子。你想想,庵堂里清修的尼姑,怎么会带着身孕还俗?这里头的门道,咱就不多猜了,反正这孩子生来就不一般。”
纪晓岚往前凑了凑:“怎么个不一般法?难道是头顶长角脚底有鳞?”
(笑骂)你这老小子,净想些怪力乱神的!这孩子别的不怪,就是眼睛特别。夜里不用点灯,黑灯瞎火的能看清楚地上的针,俩眼亮得跟夜猫子似的。不过也奇了,越长大这本事越差,到后来跟常人也没两样了。”
“那倒是可惜了,要是能留着这本事,夜里看书都省灯油钱。”纪晓岚打趣道。
“别打岔!”刘石庵摆手,“这孩子眼睛的本事没了,脑子却越来越灵。过目成诵那都是小菜一碟,三岁背《论语》,五岁吟唐诗,乡里都叫他‘小神童’。后来参加科举,一路过关斩将,进士及第,进了翰林院,最后做到了侍读学士,天天在皇上跟前伺候着。”
说到这儿,刘石庵突然停下,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盯着纪晓岚,慢悠悠地说:“这才子啊,还特别会说笑话,皇上跟他待在一块儿,就没有不乐的时候。不过可惜了,这施己家名声在外,家里却出了这么档子事。你说这人世间的事,是不是无常得很?”
列位,您猜纪晓岚听出啥来了?这老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刘石庵刚说完“施己”,他心里就透亮了。“施”不就是“系”吗?“系”加个“己”,合起来就是个“纪”字啊!这明摆着是拿他纪晓岚开涮呢!
纪晓岚心里那叫一个哭笑不得。他琢磨着:我娘张氏是正经的名门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成了尼姑妙玉了?我爹纪容舒是堂堂知府,举人出身,清正廉明,怎么就成了那个不明不白的施己了?这刘石庵,明着是讲故事,实则是往我这儿扔包袱呢!
可他又不能发作。为啥?一来,这事儿要是当面戳破,人家刘石庵一句“我就是听来的故事,你怎么还对号入座了”,他纪晓岚反倒落个心虚的名声,传出去多难听?二来,他跟刘石庵是多年的交情,俩人都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平时互相欣赏,要是因为这点玩笑伤了和气,不值当。
不过您别忘了,纪晓岚是谁?那是从来不吃亏的主儿。他心里盘算了一圈,计上心来。只见他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碧螺春,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露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石庵兄,您这故事讲得太好了,真是让小弟受益匪浅。不过巧了,我最近也听来一段往事,挺有意思的,想讲给您听听,还望您多多指教。”
刘石庵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得,这老小子要反击了。他脸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贤弟客气了,我那也就是随口胡诌,凑个趣儿罢了。你有故事,尽管讲,我洗耳恭听。”
“那我可就献丑了!”纪晓岚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起来——
“话说当今圣上跟前,有两位宠臣,一位叫王申,一位叫土庸。这俩人官职差不多,名声可差远了。一个是出了名的贪财,一个是出了名的清廉。您猜哪个贪哪个廉?”
刘石庵配合地问:“哦?这倒新鲜,哪个是贪哪个是廉?”
“王申贪,土庸廉!”纪晓岚斩钉截铁地说,“这王申啊,别的本事没有,捞钱的本事那是天下第一。有一天,皇上没事儿干,在午门那儿溜达,一眼就看见从午门到正阳门的那段御道,年久失修,石头都磨得发亮,有的地方还陷下去一块,走起来坑坑洼洼的。皇上心里就不痛快了:这可是咱大清的门面,怎么能这么破破烂烂的?”
“于是圣上传旨,让王申负责修这段御道,限他三天之内报上预算,两个月之内必须修完。王申领了旨,那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心里乐开了花:哎哟,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修御道,这钱还不是我想怎么报就怎么报?”
刘石庵插了一句:“这老小子,心思全用歪地方了。那这段御道,真要修起来,得多少钱?”
“撑死了一万两白银!”纪晓岚说,“买石头,请石匠,找平铺路,一万两足够了。可王申倒好,直接报了十万两!他在奏本上写得天花乱坠:‘这段御道乃是皇家脸面,所用石料必须从房山精选,再由能工巧匠精雕细琢,工程浩大,耗费繁多,臣精打细算,最少也得十万两白银。’”
“皇上看了奏本,也没多想,觉得皇家工程就得讲究,当即就恩准了。王申拿到银子,那叫一个麻利,不到一个月就把御道修完了。皇上听说修好了,特意去巡视,一看这御道平平整整,光光亮亮,跟新的一样,龙颜大悦,当场就宣布:赏王申一万两白银,官升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