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

身边的这个男人，是带我出社会的男人。

他很大方，他说：“金涛啊，十块钱能做什么？不能，所以不如自己花了。”所以，他好不吝啬花钱，我也是。

我刚来深圳那晚，他请我吃饭，之后一个月我们去了十多次的烧烤摊，每次下来都是两百几。可能对于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然而我们另当别论。

他喜欢抽烟，喜欢喝酒，喜欢赌，我不喜欢。

他问我：“你不赌，不抽烟，不喝酒，有钱吗？”

我摇头。

他说：“你看那些有钱人，那个不是又赌又抽烟又喝酒的。钱是花了之后赚的。”

昨晚，他来找我。

红着眼睛，我意识到肯定出了什么事。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哭。

“金涛，我儿子淹死了，借点钱给我。”

我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我说：“我现在也没钱，我去借。”

我拿着跟老板借的六百，又自己拿了要买东西的一百一并给他。

他拿着手机：“怎么今晚没有到南充的飞机？”

我叹了口气：“要不然你就先坐到成都，然后转嘛！”

他不语，继续查着航班。

“我去订机票。”

我点点头。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去年，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情景。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亲人去世了，当晚我就哭了。

他安慰我，现在哭有什么用呢？都已经死了。

他让我好好打扮之后才回去。

到了家之后，我懂了很多。只是今天想来，是否是对他自己的最大讽刺呢？

晚上下班之后，我又去了他宿舍。我有些不想去，因为这两天着实是很累，一天都没睡五个小时。

两个人，一包烟，一张机票，一个旅行袋，还有一瓶酒。

“几点的飞机？”

“明天早上九点。”说着他把机票给我看，票价：1460元。

我俩坐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接了个电话，一直流泪。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白读了那些书，竟然一句安慰的话都想不到。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或许是最好的安慰。

酸了，我也没有抽回来。

他回到床沿，拿起酒，然后放下。

我看着他，双眼很红。

他问我：“你知道我儿子在哪里淹死的吗？”

若是平常，我肯定调侃一番，只是今天不合适。

我摇头。

他把手贴在脸上：“在厕所里淹死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怪异的看着他。心中只有两个字——荒唐。

说完，他又把酒瓶提起，放下。

房间里寂静的很，我不喜欢抽烟，还是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

我说：“你不是个好爸爸。”

他点点头。

只有我们默契才懂，他出来之后很少陪着自己的儿女。

酒瓶又提起放下。

我问：“还回来么？”

他摇摇头：“不知道，我想回来。我爸妈可能不同意。”

我说：“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钱我帮你还。”

“不用，我自己会还。”

我又想起了我那素未谋面的侄子侄女，心情出奇的重。

“做个好爸爸。”

说完，我躺在他的床上睡觉。

六点钟我准时喊他起来。

“不送送我吗？”

“又不是见不到了，搞得跟要死了一样。”

我希望他能有所改变，做个好爸爸。

我自己拨通了老爸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