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疆

这间冻得人发抖的小屋子里挤了三四十号人，在这个时候有哭天喊地的，有骂天骂地的，更有欲哭无泪的。一个老人看见红蕙脸上含着笑意，她凑了过去。

“妹娃子，你笑啥呢？”

“婶子，我，我没笑啥。”红蕙看见一个老人凑到了她跟前，她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她把手里的照片悄悄藏到了身后。

老人年纪大了，但眼神还是蛮好使的，她看到了那抹飞到红蕙脸上的红霞。她一眼就看穿了红蕙的动作，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红蕙。

“婶子，你别这么看我。”红蕙有气无力地说着。

“妹娃子，多大了，这是有对象了吧，哪家的小伙子这么有福气啊。”老人岔开了话题，但又把话题引到了红蕙不想讨论的地方。红蕙感受到了心里传来的一阵阵抽痛，但她还是笑着回答了老人的问题。

这里四处冰凉，没有一点暖和气，只有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体是冒着热气的。老人两只手交叉着揣兜里，嘴巴和鼻子里冒着热气。

红蕙拿出了手里皱巴巴的黑白照片，她把照片递给老人，老人的注意力全被这张照片吸引了，“乖乖，真俊啊。”她那双眼神雪亮雪亮的，紧紧盯着照片上的人。“妹娃子，好福气啊，这是找了个当兵的吧，这军装真好看呐。”看到照片里的军装，老人的眼睛一下子就挪不开了，那双灰暗的眸子里透出来的明亮晃了红蕙的眼睛。

“是啊，是当兵的。”红蕙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坚定的，她眼里盛满了星星。

“当兵的那可都是英雄，光荣的嘞。”一谈到当兵的，老人的话匣子就被打开了。老人紧簇的眉头一下松了不少，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她说自己的儿子也是当兵的，在战场上打仗，不怕死。“你对象看上去真俊，和你真配。”

红蕙的脸愈发红了，是羞的。照片上高挑的男人是那么高大，看起来那么踏实。是了，她的阿旺哥是那么能干，一个人能撑起半边天呢，他说过等打完仗了是要回来娶她的。只是，他食言了。不过，阿旺哥一辈子也就对她说了这么一次谎言，她已经决定原谅他了。

“妹娃子，出去了这里就好过了。熬过今天，明天就都好起来了。”老太太对红蕙说这话的时候是抬着头的，她望着铁窗外的月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红蕙和一群人被赶到了一口大坑里面，机枪就架在坑边上。她笑了，阿旺哥说了，就算死也得死的有尊严。阿旺哥说的准没错。

“阿旺哥，我来嫁你了，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啊。”

下雪了，很大很大，埋葬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