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水云天》41章 我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儿郎本无意,海市蜃楼美。
娇女枉多情,今宵梦无回。
春在新年初,这是大多数人认为的吉兆,银露也那样想。自从来到城里,她就觉得这才是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虽然班级里有些少爷小姐瞧不上她,但她还真不把那些花瓶放在眼里,因为她来这里,不为别的,只为水涧洵。
虽然前几次邀约,都被水涧洵找各种理由委婉拒绝了,连面儿都没见到,但这次一定要等到他,不然心里怎能安生?她这样想着无奈的望了望市一中的大院,借着夕阳西下的余晖,蓝色铁栅栏像忠心的士兵一样,将整个学校严密地围圈起来。
教学楼里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同学陆续的出入。也许,那里就会有水涧洵吧,但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路的这一边辛苦的等着。银露边想着边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苦涩。
终于,鼓起勇气,她横穿马路,快步的走到学校门口,使劲敲了敲门卫的窗玻璃。
窗户打开,从里面探出一张慈祥依旧的脸来。
“丫头,你又来啦?你不都找他好几次了么?还没找见吗?用我再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大爷,我只想问您,水涧洵还没下课吧,他还,没出校园吧?”
“他们班还没下课,估计五点半吧!”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哦,那就好,我在这里等他吧。”
银露走到校门口的另一端,站在那里依旧不断的张望着里面。有时,她也会担心地看一眼门卫的窗户,唯恐那位仁慈的大爷窥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毕竟自己的行径不是那么得体,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不管别人怎么想,她都要见上水涧洵一面。
时间过得真慢,银露来回踱着步子。偶尔有人从身旁走过,她就快速的别过脸去,生怕别人认出她来。其实,初到这座城市,怎么可能有人会认识她,可她的心里就是有这种害怕。
终于等到放学了,不知道是几年级的,人群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后,就三个一伙儿、五个一帮儿的走出校外。银露的眼睛快不够用了,同样的校服使她难以辨认,急急的在人群中搜索水涧洵的影子。此刻,她真得想大声的喊出水涧洵的名字,可若是做到那份上,就真是名副其实的不知廉耻了。说来也奇怪,自从到了城里,连胆子也变小了。
水涧洵正和几个好哥们嘻哈着走出来。
“哄,看那虎妞,等谁呢,那么着急的样子。”一位同学开着玩笑。
水涧洵顺指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们先走吧,我有事。说完朝着银露方向走去,弄得刚才开玩笑的同学满是尴尬。
“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我,——”水涧洵突然站到跟前,令银露即惊喜又紧张。
“你有事吗?”水涧洵很不悦,他不想再与她纠缠,他要终结,干净利索的终结。
“我,就是,就是想见你一面。”说完,委屈巴巴的低下头。
“跟我来吧。”水涧洵说,自顾的走在前面。弄得银露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了一会后,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这时,几位同学也吹着口哨赶过来,顺便道歉,实则看一看能让水大公子单独相约的女孩到底什么样子。毕竟水涧洵在他们眼里一直都是一个拒情拒色拒欲的伟大人物。
“哥们,刚才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啦。”
“没事,快走吧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放假,请你们喝酒。”水涧洵大声回应,故意表现出吊儿郎当的样子。
“好啊,大战三百回合,谁先倒下,哥几个就把他抬回去。”说完一伙人哈哈大笑着走远。
到了“海市蜃楼”餐厅,水涧洵停下脚步。
“进去吧!”
银露扬脸看了看,惊讶的站在原地,她不明白水涧洵领她到这儿来干什么。
“你不饿吗?我饿了。”说完水涧洵推进转门。银露来不及多想什么,也毛毛躁躁的跟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大堂,墙壁上精美的装饰画,整齐有序的桌椅,洁白的桌布,精致的餐具,让这个自以为见过世面的丫头不禁惊讶,也表现的怯头怯尾,还好没被水涧洵落下,不然七拐八拐的,肯定要迷路。
来到二层,已经有一些宾客在用餐了。水涧洵拣一个靠窗位置的四人台坐下。从这里看下去,一条街在眼下一览无余。
“坐下吧。”看银露紧张的站在一旁,水涧洵缓和了态度。
银露小心翼翼的坐在水涧洵的对面,本能地环视四周,能坐在这里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她甭提有多开心了。窗边摆着很多花卉,正茂盛的开放。起初以为是些娟花,但清妙的香味让人知道,它们都是有生命的。
这时,过来一位服务员,一身淡紫色的工装,发髻高高的盘于头顶,白色的衬衣在淡紫色马甲的衬托下,分外清落好看。
“还是,水落梨花吗?”服务员微笑着问,声音就像古筝上的弦音那样悦耳。
“啊,不,来两份牛肉砂锅饭就行了。对了,再拿瓶饮料。”然后看了一眼银露问,“你喝什么?”
“什么都行。”银露忐忑答道,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水涧洵究竟想要干什么。
“那就,橙汁吧。”水涧洵说。服务员微笑着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两锅牛肉饭被端上来的时候还发着“滋滋滋”的响声,香喷喷的味道让银露立马觉得饿了。
“小心,别烫着,这饭是在这砂锅里被闷熟的。”水涧洵提醒。
银露拿起筷子,心里美滋滋的,她做梦都没想到水涧洵能对她这么好。牛肉砂锅饭跟着父亲在镇上也吃了好几回呢,但这一顿,算是她吃过的砂锅饭中最好吃的一次了。
水涧洵吃完了饭就俯眼呆望着街上,天色渐暗,路灯已经亮了起来,一直延伸到远方,形成一条亮线,像思念一样没有尽头。而云丽的消息就像最远的那个路灯,虽然还有一点亮光,但是就要看不清楚了。
“我吃饱了。”银露小心的用纸巾拭着嘴,内心当中为水涧洵这样的做法而感动着、愉悦着、满足着。
此时的水涧洵竟不知道打哪儿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你还,会抽烟?”银露诧然。
水涧洵没理会她的问题,自顾点着了,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气又吐出去,很直接的说,“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银露正热乎的心瞬间被浇了个冰凉,虽然很生气却怎么也发不出火来,只委屈的问:“为什么?”
“你知道,我心里有人了,所以,不想耽误你的时间,你也看到了,家世好的男孩多的是,何必在我这儿费神费力呢?再说,明年我就考大学了,成败在此一举,我不想分神儿。”
要是别人,银露面对这种亵慢的态度早就赏两记耳光了,可是对于水涧洵,她就是心软。虽然心里快恨死他了,也不忍甩身离去,只好辩解:“我分你的神,云丽就不分你的神吗?我知道,你心里有她,但你也不想想,云丽她注定就是土包子命,你们根本不是一个层级,她配不上你。”
这么刺耳的话,水涧洵听了蹙了蹙眉却没说什么,只把没抽完的半截烟蒂狠狠的按死在烟缸里。他要顾及其他的宾客,不想和这个疯丫头一起发疯。
任性抵挡一切理智的思考,银露就是这样的人,只要她想的,一定会去做,何况当前的愤恨已然使她仅存的理性被碾成粉末、荡然无存。
“我来这儿上中学就是,就是为了你,你不知道吗?”
“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不知道吗?”水涧洵咄咄逼人的语气。他最是难以忍受这种骄纵式的捆绑,如此也不必再怜香惜玉。
银露饱尝了被人针锋相对的滋味,也只有水涧洵可以对她寸步不让,换作任何人她都不能饶过。
“我知道,可是喜欢一个人会变的,我们从朋友做起,尝试一下好不好?”她甘拜下风,努力让对方看见自己所受的委屈。谁让自己喜欢上一匹烈马呢?这是原罪。
“那你就试着,去喜欢其他人吧!我的爱情里只有‘认真’,不会有‘尝试’。我要上课了,先走了,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面对水涧洵的决绝,最终银露忍无可忍,大喊一声“水涧洵——”惹得宾客们的各种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真的,做朋友也不成吗?在你面前,我已经这么卑微,你还要我怎么样?到底我哪里做错了,让你这么讨厌我啊?”
银露的哭泣让水涧洵驻足转身。其实他没那么残忍,只是不想给这份不能承受的“喜欢”留有余地,如此害人害己而已。
“不能做恋人,非要多此一举做朋友,你不觉得这是自欺欺人吗?”他希望银露能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最是强求不来的,这跟人跟事儿都没有关系。
“可是,你连机会都不给我,怎么就知道不会喜欢上我?”
水涧洵很无奈,他没想到银露那么认死理儿,只好说,“好了,我不想伤害你,收起你的喜欢,送给值得你喜欢的人吧。我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儿,还怎么帮你去弄明白呢?个中滋味和道理,你我都去慢慢品、慢慢想、慢慢放下吧!”天知道他是说银露,还是在说他自己。
银露哗哗流着眼泪,突然间就没了任何指望,一心绝望的她冷笑道,“水涧洵,你会后悔的。”说完,狠狠的拖开椅子,转身跑下了楼,水涧洵还被她撞得一个趔趄。
原来伤害别人是件让人难过的事情。水涧洵仰头长吁,丧气地坐到原来的位置上,心里有些不安的看着那两个还有些残渣剩饭的砂锅。其他的宾客继续吃饭,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而他,心中却像腾升出了女人的第六感,悬空杂乱,惶恐不安。
大街上依然车来人往,就像一幕永不止息的电影。只是这座荧幕里,永远不会出现那个人的影子。或许,她真得像梨花一样,只恋一枝干,只属于那个安静的小院?就像自己,喜欢了她,就没办法改变。那么她呢,喜欢了云天,也无法改变了吗?他不相信,因为在某个瞬间,他能冥冥的感觉到,她的关心、她的牵挂,所以,他们之间是有灵犀的。水涧洵这样想着,同时也暗暗的决定了,就让时间去验证一切吧。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待,也只剩等待。不然,他能怎么办呢?
想必,此时的水涧洵怎么也没想到,他今天对爱情的忠诚,会在美丽的夏日转化成一场灾祸降临到所爱的人的身上。但是,我们谁又能说,他今天所做的一切,是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