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
老虎洼,散落在贫瘠的大山深处。
山,又高又大又陡,一座连着一座,光秃秃的,早已凋谢了叶子和果子的杏树、梨树、核桃树还有山枣树,稀稀落落挂在裸露的山坡上,陡峭的山坡上悬挂着几条羊肠小路,它的尽头坠着若隐若现的窑洞,还有豆腐块一样的扶贫安置房。这时,树杈架上的大花公鸡头顶一簇大冠,像燃烧的火焰,那小小的脸上,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拍打着花里胡哨的翅膀,高高挺起胸,“喔喔—喔”引吭高歌,伴随着几声汪汪的狗叫声传了出来,回音,在大山的夹缝中穿越,久久不息,打破了沉睡中的沟沟岔岔,不一会儿,太阳也懒洋洋的在峁顶上冒出了花花。
山脚下,一条灰蒙蒙的柏油路,宛如一条曲折的游蛇蜿蜒,在大山的缝隙中东盘西绕时隐时现,向前延伸着延伸着,总也没有个尽头。
公路旁就是石砭,石缝里总是渗出水滴,嘀嗒嘀嗒落下,汇进小河里欢快地流淌。然而,走进寒冬腊月,它就嘀嗒不动了,像蜡烛燃烧中留下的泪一样挂在了半空中,绘制出了一幅幅晶莹剔透的画卷,像那九寨沟飞流直下的瀑布,像那大海拍岸击起的滔天巨浪,像那火山爆发后形成的岩石,又像那万枝摆动的柳条,变化无穷,好是迷人,这也就是大山深处冬天唯一的景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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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砭下两山夹峙的沟谷中,一条清澈透明的溪水,穿过弯曲狭窄的河床潺潺流淌,它时而一路欢歌笑语奔跑,时而停下脚步,亲吻着那半空垂吊着的冰凌,诉说着一路走来的沧桑。
“ 滴滴……滴”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从大山外面,沿着山脚下这条灰溜溜的公路穿了进来,不大一会就驶出了公路,顺着河床边颠簸了起来,蜗牛一样向着遥远的大山深处老虎洼爬行。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他,身着厚厚的有些褪色的蓝羽绒服,右手紧紧抓住悬挂着的拉手,左手拿着此次要去看望村民的花名册,随着车身的舞蹈,挂在脸上的近视镜片快要掉落在皱褶的册子上。
前几天去过的农户,村民们虽然大都在喜色满面地杀猪宰羊,马不停蹄地置办年货。果真都是那样的景况吗?!这跟早已传人耳朵的信息不太一样,脸,像个感叹号,拉的老长老长。
年过半百的他,就是我的朋友——华池县县委副书记胡正平,近视镜后面一双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温和的瓜子脸很是安静,少言寡语。他是从外地大山深处走来的,祖辈生活在农村。他曾经在市民政局上班,我在军分区供职。他干工作,敬业踏实,写文章,文采飞扬,还写得一手好字。由于工作上的结合,我们下乡扶贫帮困常常相伴在一起,穿行在老区这片贫瘠土地的山山水水里,天长日久,也就成了合作的伙伴,亲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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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腊月,这个大山深处的小县城依然保持着革命老区传统,张罗着打扮了起来,挂灯笼,悬彩旗,在街道两旁的树上盘绕彩灯,忙的欢。然而,昨天才从大山深处回来的胡正平,眉头却紧紧地簇在了一起,半天舒展不开,直直地盯着案头上冒着热气的茶杯,陷入沉思中。几年的扶贫攻坚虽然成绩显著,摘掉了一个个贫困户的帽子,难道真的都把冒子甩掉了吗?!还有没有为过年犯愁的农户,他们粮食够不够吃?他们有没有肉?他们做饭、烧炕的柴火多没少?他们的衣服遮不遮冷?过年的鞭炮糖果瓜子都置办了没有……一串串疑问在心头打转转。
不行,今天得去另一个大山深处,干部们很少涉足的老虎洼看一看。
一路前行,一路思绪,沟边悬挂的串串冰凌从车窗外闪过,然而,他激动不起来,无心逗留欣赏,盘算着如何用一颗火热的心去暖化这些冰凌,让它化作淙淙的溪水,点绿这寂寞沉睡的大山!
大山静静地冬眠着,冰凌熠熠地悬挂着,胡正平的身影在大山深处灼灼地闪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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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