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同而已
小雷来自乡村,自小父母离异独立长大。小雷跟的是妈,弟弟跟的是爸。小雷从小和亲妈后爸亲爸后妈没什么相处与交流,更无从谈什么交心了。读高中的时候,暗恋一个人,受了一段情伤,上大学后一直未好。那时读大一,在冬天的时候,小雷走到了河里,在河中央时,小雷自己跃上船头从河里起来了。后来被周围群众报警叫来的警察送到了乡下父亲家里,父亲什么都没问小雷,第二天直接送去了精神病院住院了。话说,小雷和医生谈话都还没谈呢,怎么住院手续办得那么快啊,在其他医院不是预约都约不到的么,从此小雷走上了不一样的人生道路。
其实小雷心里问题一直很严重,但是身边没人说。一个周末回家,小雷把亲妈亲爸后爸叫到了一起吃饭,小雷想去到处旅游,对数字没什么概念,开口向有钱的亲爸要一亿,又被送去了精神病院整顿,还没见医生又住院了。
出来后,和下级新生一起读大一,小雷每天在按时吃三颗药,上课老师讲的都听得懂,出了教室门和没进去过一个样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临近考试,小雷发现自己看复习资料一点都看不进,记忆力和以前有了天壤之别。分析了下自己,才意识到是每天吃的那三颗精神药物的原因。小雷果断停了药。那时吃得下,睡得好,除了严重的心理问题没解决,其他一切都好。有天回家,后爸和自己说去医院检查检查,小雷想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去医院检查了。在有人带小雷去体检时,后爸给办好了住院手续,小雷好好的又住院了。这次换了个主治医生给小雷吃维思通。小雷吃了头痛,流口水,脚不自制走来走去坐不下来,月经失调,最后洗头洗澡也不会了。身边的陪客是小雷的亲生母亲,小雷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重点介绍一下小雷的母亲,她在她两个男人面前几乎站不住脚,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小雷和弟弟都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她和别的女人真的不一样,好怪,没有自主思维,对形势没有判断力,对自己的生活没有掌握权,现在看来几乎是小雷身边的恶魔。她没有和医生说小雷哪里哪里不好,哪里不适。医生听了小雷说的不好也还是给她继续用这种药。小雷的亲妈啊,到底是什么把你折磨成今天这副人模非人样啊。出院后还是去读书,小雷自己把药减到了一颗,那时感觉没什么大的副作用。后来小雷离校出走了。又被送到医院,上次那个医生还是给她用维思通,又整顿一番。小雷感觉吃了那药异常难受,出院后又住院了。这么一折腾,学也不用上了,人生也毁了一半了。后来小雷成了医院的常客,十年住了十六次院,住院是开玩笑的吗? 那一天一针的盐水是小雷每次都要亲眼看着扎进去的。每次一扎就是一个多月,还有每天要打的胰岛素,每天往上调的精神药物,还有到后来没人陪住在封闭病区失去的青春与自由。只有体验经历了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死是件痛快的事。
小雷开始住封闭病区之后,遇到了许多外面的世界看不到的人与事。一次,一个110送来的精神病患者赤身裸体走到了吃饭的活动室,那时病区的职位最高的主任在查房,他一看见,马上拿起垃圾桶边上的扫把,把她抽了一顿,直到护士把她拉去睡觉的房间。小雷看着自己主治医生的行为,开始回想起那时自己一直吊盐水被扎烂的手背。小雷手背上的静脉难找,护士一直扎在同一条静脉上。小雷天天亲眼看着扎下去,心疼自己。在每天医生难得查房见面的几分钟和主任说,医生,能不能把盐水停了,我的手背都被扎出一道疤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小雷说,没关系,等过几天肉长出来就又能扎了。都说日本人侵华时残忍,小雷开始觉得人性都是一样的,而且小雷从小就觉得人人平等,性格很平易近人。不知道是不是小雷性格平易近人的关系,说话对谁都是一个样。小雷不会拍马屁,见大见小,见老见少,说话都是那样。高中就有同学说小雷对待人和别人不一样。不过还好,医生对她像对里面大部分病人一样,每天问一句,今天怎么样啦?想不想回家啊?就走了。有时多问的几句,吃饭睡觉好吗?你再缠着他多说,他就走了。还好有护士做每天的本职工作看着吃饭,记录睡眠,不然说自己好,还怕他不信呢。权力最大那医生最气派,身边跟两个跟班,进来转一圈,三十几个病人不到十分钟就出那扇铁门了。而所有里面的病人像饿鬼一样缠着医生,不是要吃的,而是要和家人打个电话。而医生的概念是一个月打一个电话已经是恩待了。那里面经常传来哭声,还有的人脾气上来就去踹那扇铁门,明知此路不通,还这样,正常人没法理解了。帮那些人说句良心话吧,你不在里面,你怎么知道呢。不过护士不光是看你吃饭睡觉的,还是维护秩序的,最厉害的四根白带子在他们手里,还有那设计好的床,绑一次你就知道什么叫欲罢不能了。小雷性格烈,有次说了句什么话,那老大走过去把她的手扭到了后面,小雷感觉不对发起火来,开始反击。后面的跟班医生马上上来一起镇压,后来护士都上来了,四根带子伺候。小雷两手两脚被绑在床上,心里开始难受。想着的就是那被绑的四肢,然后小雷知道改变不了现状,开始自我催眠,对,我就是这个姿势在睡觉,我就是这个姿势而已。医生不仅绑了小雷还给他开打屁股的镇定类药物,一捆就是二三天,打针至少五天。原来,在里面不主动攻击人也会有这种下场,在外面的为人处事在里面行不通。
小雷买了本精神卫生法,看后忽然觉得世界光明了很多。中国真的是个民主自由的国家。
小雷去复印了所有病例,看后差点仰天长啸而去。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史。五六次住院前,吃不吃药睡眠都是好的。后来才对一颗精神药物有依赖性的,身体不吃会睡不着。同寝室的同届室友都可以作证的。前两年在学校除了逃课没其他不好的了。而前几份病例陈述都是睡不着什么的,自言自语什么的。小雷打电话给大学同室友,问了些问题,录了音当做人证口供。加上这N次不人道主义的强制住院,拿出精神卫生法,拟好了民事诉讼书去法院了。
被告是那医院,法官看了后,最后给了回复,你的民事行为能力不确定,无法直接受理。小雷的监护人是她亲生母亲,每次送小雷住院,都是她签的字。她来一句,你去告医院,医院反过来告我怎么办。前几次两个爸要求让小雷住院应该也是她签的字。在中国,民事行为能力还没有鉴定,只有宣告无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必须监护人提出。小雷已经被法院拒之门外了。这么一想,让她住医院的是监护人,要打官司要监护人同意。卫生法写,无伤人或自残行为及倾向的病人,必须经过本人同意才能收治住院。为什么精神病医院来者不拒的呢,多少人被强制住了院。还有那谁送谁接走的原则,让多少有亲人送没人接的患者在里面抹去了对自由,对爱的盼望。小雷认识的一个病友,在里面住了五年了,前段时间因为和医生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又加药了。小雷知道,在里面生存的第一要点,就是装乖。像上次那个病友A,帮和护士发生矛盾的被绑的病友B和护士理论,后来护士叫了医生过来,她就觉得和医生说更好,医生来后,她和医生说了他两发生矛盾的经过,觉得不是B的错,后来自己也被绑了。小雷看在眼里,和他正义怏然的性格相对的是她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帮她辩。小雷选择了沉默。看着A被解绑后坐起来时的脸,失去了原来的朝气。还有那加给她的镇定剂针,不得不让人感叹人生苦短啊。
十年这么走过来,小雷只会礼貌地笑,已经不知道怎么哭出来了。在那豆腐干大小的集中营里,有渴望自由的,想念亲人,大自然想去拥抱的那么一些人。没人知道他们,就像小雷去了十六次,没有其他亲人来看她一样。这种病都是藏起来的。所以,他们这些人也被藏起来了吗?那个病友在里面五年了,给人端饭,搞卫生,擦桌子,她都帮忙做的。多么好的一个阿姨啊。劳改都有期限,有人也对她许了期限了吗?日子总得有个盼头啊。而她慢慢地,连对外面的渴望都没有了。她说,她去了外面没能力生存,会连累亲人的。我说现在国家会给你补贴,给你公租房住的。但是,请谁去接她出去晒晒太阳吧。她去参加农疗,去下面挖了一个小时的菜,脸被太阳一晒绯红了,跟和她一起去的另一位刚来住院的姑娘健康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国家可以在那养她一辈子,但是谁对那温水中的青蛙负责呢。人可以不要她,但那属于她的大自然呢?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让世界,让最讲究情的中国更美好吧。那种医院,体制不完善是因为没有人关注吗?
护士只记录晚上的睡觉时间,而那医院吃药的病人们白天也睡觉有人管了吗?
什么自愿住院的病人随时可以要求出院,假的。
没攻击人没自残的病人住院要经过本人同意的规条也是写写的。
我不能改变医院里面的现状,但是我是个人还有机会表达。
亲爱的同胞们:请关爱你看见的每个精神病人。路上看见流浪的,请给他点吃的。有亲人有这个病的,请不要抛弃她,陪她住开放病区,不要把她扔在里面。那个地方,你们看不见。
亲爱的同胞政要们:请给无家可归的精神病人一个家。他们要求不高,不用住繁华集市里的昂贵豆腐干,而是向往有更多大自然更多阳光与空间的土地。那里有泥土的气息,有花的芬芳,有阳光雨露。这会让人回归到生命的本源。而不是在那铁门里面,面对着钢筋混泥土,慢慢吃着精神药物孵化成怪兽。这种药吃了情感淡漠不说,人应该有的生活呢?
在此,谢谢爱女心切第一次送小雷去住院的亲爸。谢谢不吃药后怕小雷不好送她住院的后爸,小雷的精彩后半生都是他一手谱写的呢。没成为亲爸真是一生遗憾。还有谢谢那位至今唯一还管小雷的亲人老妈,从最熟悉的陌生人到彼此挂念的亲人,您的母性本能最终决定了您是一位好母亲。祝福医院认识的每位同胞,好好走自己的江湖,小心路上刀剑无眼。当别人觉得你不一样,记得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