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日和燕子的记号
这是真正的victoty,97年产的v92c,这是万年刚起步做资金拆借生意的2002年从一个破产的暴发户仓库拉来的,谁都不喜欢这个骑式车和踏板车的杂交货。左右卖不掉,万年就将它送给了发动机专业毕业的秦纨。
秦纨是知道它的好的,为了骑它还特地买了德国产的全封闭头盔,考虑到穿皮装太装逼就从衣柜底把“fen”牌的牛仔翻毛大衣找了出来。
没有路人会对这台“非主流”刮目相看,虽然彼时还未流行“山寨”一词,但那时候摩托车总是没有汽车来的高贵,跟摩托车有最直接关系的是“摩的”,当时的摩的是载人的,是无照运营的黑车,而穿着过时牛仔大衣的秦纨更是符合摩的的形象。
于是秦纨这个黑摩的就骑跨着价格远超02年最红火的“宝来”轿车的杂交种摩托在深夜的通途路上风驰电掣,在韩天线上爬坡急转,在四明山上悠然自得……,只要是漂亮的公路都被秦纨上了不止一遍,可惜漂亮的姑娘一个都没有上。
说是黑摩的,但真正的黑摩们的是不会接纳他这个害群之马的,顶多围着他的车啧啧几声。在黑摩的们看来开着这样豪车的富二代来客串黑摩的都是重度幻想症患者,并且是免费搭载,所幸这个脑袋有坑的幻想症只在晚饭后出现;所幸这个开着“介石郎”招摇过市的同行只载漂亮姑娘;所幸这个客串演员足够恭敬,经常发好烟给他们,不然黑摩的的手段可不会比城管差。
所以那一个初夏秦纨从来没有载到过足够让他赏心悦目的女子,不过他也不在乎,更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在很多时候秦纨是个虔诚的唯心主义者,所以他更在意自己眼里的世界,更在乎心灵上的满足,因之他以为自己所处的客观世界只是很小的局部,而他的内心世界确实广阔的足以装下宇宙,故而日常他做出那些匪夷所思的“有意思”的事情来自然也就不足为奇,因为再不可思议的事情总会是某个世界的某个局部里的常态。
燕子就喜欢秦纨的那种狂妄。自从那次从实习单位出来机缘巧合打了这辆非同寻常的“黑摩的”之后燕子的眼睛总在不自觉的寻找那个身影,她本能的认为这个摩的有蹊跷有故事最重要的是不收钱。多搭载几次之后“摩的师傅”还会买冰棍给她吃,会带她在巷口倚着摩托对路人评头论足,这绝对是奇遇式的摩的体验。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倨傲和狂妄早已变成了内敛甚至木讷,楚留香式的处处留情也变成了公狗式的处处留精,秦纨甚至都想不起刚刚跟他滚过床单的那个年轻姑娘的五官,但燕子的脸在他脑海里不仅从未淡去,反而被岁月镌刻的越来越清晰。
这是个聪明的女孩,那年六月一日的凌晨,秦纨坐在瑞岩寺水库的坝上,夜风里,燕子的及肩长发像精灵舞动的裙角。山上总会离天空更近一点,所以星空看起来也似乎更加灿烂,秦纨随意扫视星空,满意的闭上眼想象星空深处发生的故事。
“你在干什么?”睡意朦胧的秦纨问在摩托上沉默了很久的燕子。
“让你记住我。”燕子的回答简介明了却又让秦纨云里雾里。秦纨听不明白索性就睡着了,一觉醒来长庚星已经在东边的山巅,燕子就趴在他旁边研究他的脸。
回到暂住房洗车时,秦纨才发现油箱上有两个小小的字“玲珑”,笔锋锐利,却又不穿漆皮,黑灯瞎火的,难为了那丫头。
同月,因为帮房东解决了非洲玉米进口配额的问题,房东把暂住房过户给了秦纨,顺手还给了一笔装修资金。秦纨没有请人,一个人把近三百平米的别墅的装修包干了,花园用篱笆扎起来,做了个门头,上面还是写着“暂住房”。
全部完工的时候已经是次年的三月了,在跟某一个情人约会完之后秦纨突然想起很久没有见到燕子了,所以给燕子发了条短信“甚念”。
第二天,恰是周六,三月八日,阳光明媚,暖风熏人,秦纨起床后正想着是不是在花园里种一从牡丹,燕子回信“请我吃饭”,呆了半晌,秦纨推出机车。
秦纨摸着机车上的“玲珑”两字,回忆着十多年前那个三月八日,那晚燕子留了很多血,次日他把牛皮席晒在阳台的时候,隔壁的半大姑娘曾探过头来问:残疾人!席子怎么了!
“哦!红酒倒翻了……”
姑娘笑的很诡异,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得意。
那一晚后燕子再没有在秦纨生活里出现,连个短信都不曾有,憋了好几年后秦纨忍不住打电话给燕子“为什么!”
“爱你,却抓不住你,所以想让你在我身上留个记号。”
又是三月八日,机车还在,“玲珑”还在,秦纨老了,燕子不知道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