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约定

李九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那样美丽。粉红的花瓣微微舒展，在风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她却生长在路边，一个远离花圃的角落。熙攘的人群从他身旁流过，疾驰的车辆将他和对岸隔开——路的那边是簇拥的人潮与繁盛的花草，而这一边，只有他和她。

李九俯下身，细细打量。她轻轻摇曳，略略收拢花瓣，像是害羞，又像是警惕。

“可怜的生命，也许还没睁眼，就被风带到这样险恶的地方。”李九心想，“可她或许是愿意来的？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把她带到这里，让她在这条她曾走过无数次的路边扎根。但在这里生长，岂不是自寻死路？也许她在等待某个重要的人吧，不久便会有人将她摘走，移入花盆，伴她朝朝暮暮。”

车流渐稀，李九站起身，苦笑一声：“我到底还是疯了。”他摇摇头，转身走向另一边忙碌的人群。

此后，李九时常想起她。他想知道她如今的模样。“她也许已被牵挂的人带走了吧？也许正待在温暖的窗台边，静静吐露芬芳。”这样想着，李九心里却莫名涌起一阵担忧。他想去见她的愿望，一天比一天强烈。

那天，难得下了一场雪。粉红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很美。李九半仰着头，望着漫天温柔的粉红，自言自语：“许是白雪沾了梅花的气息，也想与梅争个高下。”他已许久未见过这样的雪了。雪花落在身上，并不很冷，反而有一种久违的、亲切的暖意。

雪下了一整天，他就在外面站了一整天。路人劝他进屋避雪，他只是点头应着，却迟迟不肯挪步。他总是觉得，这雪仿佛在低诉什么，在诉说它的际遇。他甚至听见一阵似真似幻、忽远忽近的哭泣声。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那朵花斜躺在路边，奄奄一息。强烈的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李九惊醒，随手抓起外套，顾不上穿鞋，便冲向门外。

李九再一次见到她时，一层层白雪像一块素布，掩去了她的生气。粉红的花瓣蜷缩着，泛出憔悴的褶皱。李九轻轻将她捧起，抱在怀中，用体温温暖她冻僵的身体。

朝阳如金线，丝丝缕缕穿过窗子，洒在一片片重新舒展的花瓣上。“你比以前更美了。”李九轻轻抚去花瓣上的露珠，“以后，我来照顾你吧。”

李九并不知道，自己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

“我想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走完这一世。下一世我们还会相遇，也许在某个路边，就在我们最初相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