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的自己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2期“困”专题活动。

我被困住了。

我说累了，他们摁住我的肩膀，强塞进被窝，他们说，你是困了，早点休息就好。

我听见外面的风刮得很大声，还有人的尖叫声。

月光落在窗台，很亮也很凉。

我想伸出手摸一摸桌面，可是绳子太用力了，我无法动弹。

我看着白色的光染成黄色，他们放开我。

到时间了，该上工了。

我被提着走，从一个狭窄的地方，换到另一个漆黑的空间。

我想看见光。

不，你不想，他们拉上窗帘，熄灭灯光，任由暗色将我淹没。

我呐喊，无人应；我呜咽，无人理。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只有被困住的自己。

有一天，他们把门打开了。

他们在庆祝，在欢呼，在哄闹。

哦，原来是他们给我找了一个好的归宿。

人不好，但红色的彩纸很多，厚厚的一踏，他们发自内心的大笑。

我反抗，他们往我背上砸石头，我回嘴，他们朝我吐口水，我沉默，他们夸我懂事，我顺从，他们赞我听话。

他们吹着萧，奏着乐，欢送我远去。

唢呐声很刺耳，我透过缝隙，看到躺在板板上的她，多年轻，多鲜活，可此刻却笑着闭上眼，像一朵枯萎又拼命盛开的花。

我听见他们在吐槽，直接丢了就好，还要脏了这车。

我听见他们在抱怨，还要特意走一趟，纯属浪费时间。

我听见有人说，生了男娃娃哩，也算是做了件好事，给传宗接代做了点奉献。

可是我听见她告诉我，她怀孕好几次，村里大夫说是女娃，全被打掉了，又没有做月子，男人就强迫她做那些事，这个娃是她用命换来的。

难过吗？

我只觉得解脱了。

那我呢？

你跑吧，有多远逃多远。

可是……如果我跑了，妹妹怎么办，她还那么小。

你只能就她一次，可你也许一次都救不了自己。

真的……吗？

那女人死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伸出手，张开嘴，她说，逃吧，别在困在这里了……

我拼命地磨，手上的绳子越来越紧，喘息声越来越重，跑不掉了。

我朝他讨好，我低头顺从，我跪着服从，我我取悦他，我缠着他。

他没打我，也没绑着我，更没困住我的头。

地上很凉，但月光很暖。

我每天做好所有的琐事，不哭不闹，乖巧地像个泥塑。

我有了出门的机会，连带着我的妹妹。

村子外面的世界热闹喧嚣，这里的女孩子打扮得很漂亮，笑得很开心，她们手牵着手在路上跑着跳着，转眼就看不到了。

妹妹问我，为什么这里的人和我们不一样。

因为自由，她们没有被困在小小的屋子里，也没有被困在黑黑的空间里，就这样磨了一生。

他给了我五毛钱，我给妹妹买了一颗糖，很甜的味道。

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妹妹眯着眼睛砸吧嘴，想和姐姐一起。

走了，他喊我们，有了一个很拙劣的计划。

我要把妹妹丢了。

但不是这次。

一旦牢笼有了裂隙，光就能照进来。

人不在是被困着的，而是活在空气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