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千王之王
第七回 孙龙班毒计借万钱 蒲津梦老千收大功
时间:狂徒四十八年。
李烂漫在酒桌上捡了个花生米:“怎么还没到老爸出场。”
“别急!你们记得唐定叔叔吧?”
李狂徒回忆道:“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唐定,是在一个客栈。”
那时候我觉得世界上真的没见过这么倒霉的人。
(以下为李狂徒转述)
时间:狂徒二十一年。
这一天,唐定又和陈镶象说“招子”的事了。
“招子通常在口语里只说是招牌、旌旗一类,不过在我们黑话里和红货也差不多!”
陈镶象点点头:“不过你说这个什么意思?”
唐定道:“没什么意思?唉。”
陈镶象敏锐捕捉到唐定叹气。
唐定这样孤傲、好胜心极强的人怎么也会叹气?
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人,是人就会有烦恼,男人、女人,老人、小人、胖人、瘦人、富人、穷人……
唐定当然有烦恼,而且是最近才有的这个烦恼。
这个烦恼不小。
唐定不嫖、不淫、不豪吃贪杯。
但是只有一点。
好摸两把牌九。
这一天他在“醉梦山庄”“断梦堂”与“九万九千手赌枭”蒲津梦对赌。
蒲津梦并不是个小角色,他的醉梦山庄列五兵、五将镇场子。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五兵分别是行僧、盜水、水玲珑、穷贼、楚佛、五将则是左手铁将军、戡砍、云云子、骑士、石不我。
还有天下第二“斩鬼大剑师”孙龙班做他的贴身保镖,这样一来醉梦山庄是声名鹊起。
这十几年来靠着赌场生意,广交七省豪杰。
这些豪杰初来都是怀着鄙夷之情,他们自视与赌场身份太不匹配。
但禁不住诱惑,因为赌场里不仅有赌局。
还有合欢宗里广罗天下欲女、玉女、色中饿鬼、淫技魔女等。
神经堂里有粤菜、鲁菜、川菜等京中十七大名厨。
太白湖有泸州老酒、杏花村、竹叶青、五十年女儿红、沙洲二十年陈酿等等诸类,令人目不暇接,唯恐享受不过来。
酒色财气、吃喝嫖赌。
蒲津梦在醉梦山庄,豢养杀手、娼妓、名马、神兵是数不胜数。
最近跃居天下第二大帮,仅次于“翻天大联盟”。
唐七州没说话。
唐定不服。
他私下里独闯龙潭虎穴!
什么狗屁醉梦山庄!看我……
看……
他也迷上了赌桌。
只因手气。
蒲津梦对孙龙班道:“给客人倒酒!”
唐定道:“怎劳烦大保镖?”
孙龙班道:“江湖上我是大保镖,山庄里我只是蒲老爷的奴仆。”
“哈哈哈。”唐定不再推辞,连饮三大杯。
唐定的手气实在太好,这一天的先掷骰子比大小,后“二十一点”连顺,赢了九万多。
两张牌九翻过来是“十点、十点……”
蒲津梦眼神一动,瞳孔一缩:“还加吗?”
“看你的牌。”唐定捏着自己的牌,手心里全是汗。
冰的汗。
热的汗!
冰得刺骨!
热得灼烧!
开牌!开!牌!
人生就像是赌桌上盖着的牌九,无论如何,你都会直面它,除非“比三张”里的提前“下水”。
好了,牌转了面。
一点、五点。
“我二十点,你六点,看样子拜拜了!蒲老爷无力回天了,我不加了!掀锅(梭哈)哈哈哈哈哈!”唐定像吃了老鼠屎一样高兴。
庄家蒲津梦格格怪笑:“庄家加一张!”
庄家加一张!
一点、五点、这张牌是“鬼”?
是鬼!来了个鬼!
真的来了个鬼!
草个蛋!真的来了鬼!
新“二十一点”是当然去两张鬼牌的,但是醉梦山庄为了追求刺激,造出老“二十一点”规则————大小鬼是“万能牌九”,只要低于“二十一点”抽中“大小鬼”即凑满二十一点,瞬间能赢牌局。
“妈的草个蛋!唾!”唐定啐了口唾沫。
九万不到眨眼即输光了,还没捂热。
蒲津梦道:“给唐家大公子上酒!”
孙龙班倒了一壶酒,倏地侧身小声道:“我这可以借贷,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赌场无父子!孙兄和小可毫无关系,今天之前素未谋面,怎么肯这样相帮?”
“唔!”
“莫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孙龙班脸色一变:“唐公子,我们可深慕唐老大的威名,自然爱屋及乌了,我也深痛我庄家的赌术!”
“哦!你庄家赌术越高明,你收入越多,何故深痛?”
孙龙班格格冷笑:“多的是他的钱,我做保镖十一年来,全没有涨过价钱!”
“哈哈,你想借刀杀人?”
“人杀不了,我信唐公子的赌术罢了!”
“可是我刚输了九万多!”
“哈哈哈,莫忘了,你也是从一块钱进门赢九万多的,若不‘掀锅’怎么可能输?”
赌徒千万不要在赌场与人深谈,否则本就摇摆不定的心,策动之下,又会觉得自己赌术不差!
唐定就被孙龙班说动了。
孙龙班借予唐定五万两。
蒲津梦拱火道:“龙班不可火上浇油!”
“个人之情,蒲津梦老大勿阻。”
五万两不用打欠条,结果唐定一局又输了。
唐定五味杂陈。
十万两打欠条。
唐定!————叫!————癫狂地叫!
他看着牌九翻滚!筛盅噼里啪啦响,陪酒女人在浪吟,乱七八糟的香味令人晕眩。
————我!
————要!
————一局!
—————翻盘!
翻…——-盘?
他输了十五万两!这些钱或许够一个中产家庭生活一千五百年!够救活一个郡县的穷人!
可是唐定就因为——不服——两个字,就输了这么多钱!
这些钱他付不起。
蒲津梦笑笑:“没关系,唐定兄弟可以有很多路走。”
唐定站起来,又因为腿软坐了下去。
他不想说话,不想呼吸,不想思考,他想……死!
“什么路?”
“咱们朋友是朋友,赌债是赌债,十五万两欠款,我首先给你免去大零头五万两,也就是实实在在减去三分之一,这个该是给唐定兄弟莫大面子了吧?”蒲津梦一脸严肃,他摸着牌。
唐定心里一喜,这是生理反应,如同得知明天要被斩首,却得知只用砍两条腿一样,先喜后又愁,因为虽然不死,却还是失去了双腿如同废人————虽然赌债减去五万两很多,但是剩下的十万两仍旧不是个小数目。
“蒲庄主且设法救我!”
蒲津梦哈哈笑:“唐定兄弟,路很多,第一条路也就是最保险的法子,找你哥唐七州挪用来还债,令兄唐七州吐出十万两不会伤到筋骨的,顶多掉几根毛。”
“不行!”唐定斩钉截铁。
本就他就不待见唐七州,如今叫他去跟他借钱,而且是这十万两这么多,而且而且是为了还赌债,而且而且而且是为了大联盟还死对头醉梦山庄的赌债!
蒲津梦道:“第二条路,也简单,在我这里当差,别回大联盟了!十年为期限,一年算一万两,这比孙龙班的工资好高多了!唐定兄弟……”孙龙班附和:“是啊,我才那么点工资,唐定兄弟定然深得蒲老板喜爱啊!”
“不,行!”唐定重复。
蒲津梦脸色一变,可有些难看了。
“那还有最后一条路了。”
“什么路?”
“你自己还钱!”
“只有这条路了。”
蒲津梦收起笑脸:“你放心,你若跑,大联盟跑不了,我拿着钱条去找唐家要钱!我素以仁义为先,唐定兄弟几番不肯,我只有给你七天期限,若不来醉梦山庄送钱,兄弟这醉梦山庄一龙、五将、五兵、三百大员也不是吃干饭的!”
唐定唉了一声:“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和尚庙,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初二!”
“事情总有很多选择,唐定兄弟偏偏选最愚蠢的一个。”
人欠了钱,总会寝食不安。
他恼。
他悔。
他恨。
他想剁手,又不敢。
陈镶象看出来了。
那一天他们一起喝完酒匍匐在草地上就在说这件事。
“有一批亮亮的招子就要经过停杯投箸堂!”
结果陈镶象故意反问:“什么是招子?”
这个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耳朵听到的。
他在醉梦山庄输完钱,签了欠条,真如老鼠一样被扫地“出庄”。
蒲津梦,孙龙班,还有五兵五将都在微笑着恭送“财主”。
————唉!
唐定叹气。
他去哪七天内能凑齐十万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