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

昨天,二月二龙抬头,说起来那个最普遍、最流行、最具仪式感的神圣举动:“剃龙头”,绝对多数的国人都不陌生。
这一天,包括目前最具有“高大上”范儿的“一对一个性化发型设计工作室”在内的大小发廊,一定是人满为患。
为了能够赶在“龙抬头”之日,剃个头,美个发,图个开心,奔个吉利,绝对是个儿顶个儿的重视。
相当一部分人,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提前与理发师预约好时间,生怕错过了一年之中,最适宜理发的黄道吉日。
这倒让我忽然想起了我小的时候,都会管现在的理发,叫“剃头”。现在的什么美发店、发廊等等,过去统统都叫“剃头棚”。
打记事儿的那天起,每到礼拜天,天儿只要刚蒙蒙亮,一定要被爸从热呼呼的被窝儿里提溜出来。
迷迷噔噔的跟在爸的屁股后面,先到附近那家剃头棚,把长得飞快的头发剪短。然后,转弯到隔趟马路的那家,木头门缝儿和房顶上那个支楞起来的百叶窗式通风孔,永远都冒着热气的澡塘子里,把自己洗干净。
剃头棚是公家开的,那块白漆黑字,一人多高的长条木头牌匾挂在大门口的一侧,隐隐约约地记得,牌匾的最前头,刻着的是某某饮食公司的字样,最后面才是这家剃头棚的名字。
剃头棚里,摆放着一大长排又老又笨重的铸铁座椅。
无论赶上哪个剃头师傅给我剃头,都要先猫下腰,从座椅底下抽出一块一米左右的木板,搭在座椅的扶手上,然后才把我抱起,把我稳稳地放在木头板子上。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我上了小学之后,才算有了改变。像大人一样,正正当当地坐在那个又大又笨重的椅子上,再也不用劳驾剃头师傅,又猫腰,又垫板,又抢人,又低头了。
来这里剃头的,都是住在附近一左一右的熟人。爸和我也一样,几个剃头师傅没有不认识我们的。
整个剃头的全过程,都是在爸和剃头师傅,你一言我一语,天南海北的侃大山中进行的。
即使坐在剃头椅子上的只是我自己,在后面长条板凳的坐等我的爸,也会和镜子里的师傅们聊得甚好。
爸是土生土长的天津人。传说中的“京油子,卫嘴子;十个京油子,斗不过一个卫嘴子。”这句话的中心思想,说的就是天津卫的人特别地能说,也特别地会说。
关于天津人能说会道儿这一点,我深信不移。几次公出,和那唯一的一次陪爸回老家,每次都让我深深体会到了,天津人那独具魅力的热情。
当然,热情的主要体现方式,就是必须得有那种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绝招。也就是说,你得有“不请人吃饭,也能送人二里地”的本事。
这个本事得靠啥?如果我说靠眼睛、靠耳朵,您信么?
当然,你不会信。这得有一个来自于内心深处的声音,而且这种声音得由嘴而发。
去过天津的人一说到“吃”,一定都有体会,街道两旁的饭馆儿,不论门面大小,装修的豪华程度也不尽相同。只要您一只脚刚踏入店家门槛儿,就一定会被包括老板在内的所有服务人员的热情所感染。
哪怕你只点一个菜,店家的人都不会因为你不舍得花钱,而给你冷脸儿。
有些时候,绝对会因为伺候得你舒舒服服,而让你觉得,再不多消费一点,都不好意思。
当然,店家也绝不会让谁过度消费,去肆意破坏国人“光盘”行动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