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红楼里的沉静大写意------中山大学掠影
每到一个城市,不管时间再紧,我总会去这个城市的著名高校看一看。在北京出差时我去过北大,在上海小驻时我去了复旦。这一次,我当然要去中大,除去上面的原因,还因为它是哥哥的母校。
我在越秀公园转二号线地铁,广州地铁站内是银灰和宝蓝的色调,设施非常现代。巴黎地铁已经老掉牙,而上海地铁里女声播报站名时紧张快速,象文化大革命里的广播让人窒息。广州地铁在现代中又与乘客保持着适度的距离,让人舒服。我看电影《开往春天的地铁》时,就觉得地铁是一个现代城市关键的符号,地铁的特征与大都市的很多性格契合:快速,公式化的准确,来去无踪,乘客表情冷漠,眼神迷惘。
(灰和宝蓝色调的地铁站。)
出地铁,看到中山大学暗红砖的围墙,上覆着深绿的琉璃瓦装饰,瓦的外端有细腻的雕花。进入中大的校门,一条大道笔直宽阔,是逸仙路。路两旁间种着高大的桃金娘科的白千层和紫花满身的紫荆树。我在海南时才认识了白千层,极喜欢,迷惑于它的扑粉一样细腻的树皮可以撕成一张张薄纸状。它的树干皱皱的,很象一个历经沧桑的妇人。走在参天的白千层树下,看着它象眉毛一样细长的叶子丝丝缕缕,我仿佛走在很老的时光里。间种的紫荆树香气细细,让这条路在历史的沉重里又多了些柔软。
((白千层,旁边是紫花满身的紫荆树。))
正值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少人走动。我的眼睛四外游走时没有遮拦。再伸入逸仙大道,路边忽然变成了巨大的小叶榕的覆盖。老干虬枝,龙须一样细长的气生根蔓垂而下,拂着路人。对面而立的小叶榕树干相搭,将整条路包得只留下翠色的光影。
中大的建筑主色调都是暗红的,旧旧的红砖砌成,局部镂空着浅翠的琉璃瓦,或者有一些古代风格建筑主体是暗红的,沿着屋檐上挑的边缘饰着青紫的琉璃动物。中大建校已有八十年,其建筑色彩的运用很得中国古文化在建筑美学上的精要,沉静、简约、大气。最难得是一些年头比较轻的建筑,比如外语学院和管理学院,同样遵循这一主线,主色调也是旧旧的暗红色。不管老还是新,中大里的建筑从色彩角度有浑然一体的流畅和衔接感,红色楼群的风格一贯到底,不会突然出现一栋莫名其妙的玻璃幕墙建筑。单说这一点,中大是有文化深度的。
(隔着巨大草地看孙中山雕像。)
这里的建筑命名也很有统一风格,基本上以“堂”结尾,“怀士堂”、“永芳堂”“丰盛堂”,很古雅的命名,每天都出现的现代人的语汇里,仿佛将两个时代搅拌在一起。
可“永芳堂”的颜色是个例外,是白色调的,它仿佛一桢巨大的打开的书。有高高的台阶伸延而上。建筑前有中国近代十八位历史人物的塑像,黑色的。白与黑,巧妙对比。很有趣的一个镜头是,在“天下为公” 的大牌子下,一对情侣坐在永芳堂最高的台阶上,在十八位作古人物的目光下搂成一团,亲亲热热。底下台阶上坐着一个大男生捧着《南方都市报》大声朗读。
这栋建筑有展翅欲飞的自-由感觉,我想在这里留个影,找了半天,看到了这个大男生。他不太会用数码相机,长长的手指紧张地支楞着,他贴着盯机,盯着取景框。我教了他半天,最终还是要么有景没我,要么有我没景。我谢过这个羞涩的跑到一个安静地方大声朗读的大二男生,回头看了他一下,希望他大学毕业时能更加自信沉着。
(永芳堂)
(外语学院。弧形的音乐节奏感。)
站在1915年建成的怀士堂前,远隔着一面大大的草坪,是孙中山先生的塑像。这方草坪的尺度感非常大,使遥远雕像有了庄严的气度。我来到雕像脚下,却发现与深圳莲花山顶的小平雕像相比,这个雕像尺寸太小了,使我们的国父显得象是个普普普通瘦小的老先生,这真让人遗憾。
(怀士堂的后面。)
很安静,无人打扰,仿佛想感受一些他老人家的威仪和气度,想与历史更加贴近一些,我久久地坐在国父脚下,看看刚买的报纸,看着背着双肩包的学生骑着单车飞驰而过,看着一些银发童颜的老先生老太太走过,他们应该是中大的老教授吧,都很有气质,脸上的表情宁静舒展。
(怀士堂的正面。)
(中山楼)
我来到图书馆,好奇地进大厅看了一下,那里明亮宽阔现代,让人羡慕。我非常想再回到校园,心远旁鹜地读书,可是沧海已经成了桑田,只能静静坐在中大图书馆门口高高的台阶上,一言不发,一面看着我刚刚在学生生活区的小图书馆里买的余华的小说,一面安静地感受着背后沉沉的书香。
(老老的黄色宿舍楼齐齐打开的窗户很有跳跃的节奏感。)
(中大校训。)
下午四点的阳光是娇娇的黄,温软香嫩。透过树丛,我看到一个环卫工人坐在清洁车的把手上,在树影下读着一份报纸,她埋在大大的报纸后,长长地伸着腿,看上去十分闲逸,很享受在她短暂的休息里。
(中大图书馆,红楼,古雅。)
我闭着眼睛,有些迷糊,流动的光,晃动的树荫,细细的花香,浅浅的单车铃声,稀疏的人语,我突然想不起来这是在哪里,只是感到安静,放松,和舒展。
(写于2004年11月25日)
(本文图片为法语朱老师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