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清晨,一场雨悄然叩响了中原大地那沉睡的门扉。
天色尚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湿润,仿佛大自然在这一刻苏醒,准备着一场盛大的洗礼。
窗外的梧桐叶还挂着昨夜的尘埃,此刻却在雨中簌簌震颤,它们像一群哑了许久的孩子,忽然开口歌唱,用那独特的旋律诉说着对春雨的渴望与欢喜。
雨中读“听雨”,如与先生对坐品茗。
季羡林先生曾说“春雨贵似油”,而于我而言,这雨更似一剂灵丹妙药,不仅浇熄了土地龟裂的焦渴,让大地得以滋润,更润透了人们干涸已久的心田,带来了一丝宁静与慰藉。
读季羡林先生《听雨》那篇文章,最动容之处莫过于对“铁皮顶上的檐溜声”的细腻描绘。先生听雨,听的是北国麦苗饮露的欢欣,是荷盏承珠时那细微却耀眼的微光;而我伏案窗前,听的是楼下枝叶间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雨声慢响,是外卖骑手匆匆碾过水洼时溅起的水花声。雨声本无雅俗之分,然而人心却因境遇不同而有了远近之别。农人望云霓而忧雨之不足,文人对枯荷生愁叹时光易逝,而今日这雨,却让钢筋水泥构建的森林中的人也暂时停下了匆匆的步伐,共同聆听这天地的呼吸,感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回想起幼时在乡间,雨总是游戏的序曲。赤脚踩进泥沟,看着蚯蚓钻出地面,扭动着身体,仿佛编成一首欢快的童谣。如今身处城中听雨,却常想起蒋捷那句“悲欢离合总无情”。然而,先生却说,老来听雨未必萧索。檐角叮咚声中,他望见的是麦田一季又一季地青了又青,是荷花“方生方逝”、生生不息的轮回。这何尝不是东方人特有的生命观呢?雨落时,万物同沐其恩泽;雨歇处,枯荣自有天命安排。
先生听雨,闻弦歌而知雅意。
中午时分,雨终于止了。我踱步至小区园中,只见二月兰匍匐在湿漉漉的土地上,紫白相间的花瓣沾了泥泞,却比晴日里更显精神抖擞。原来,挣扎的姿态亦可以成为美的注脚。这一刻,仿佛与季羡林先生隔空共饮了一盏雨酿的醍醐:听雨何必分雅俗?只要心中仍能为一片新绿而震颤,那檐溜声便是红尘中最清亮的梵音,洗涤着我们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