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威压

      十几岁的时候，被乡下的表姑邀去家里玩儿，表姑人好，对我很热情，做了一桌饭菜后又拉着我去听“说书”的。

      传统艺术的天地是越来越萎缩的，稍微时髦的地方已经没有它的立足之地，譬如我居住的小镇上，说书人已经好几年没来过了。

      听说书的人真多，村民们干了一天的农活，三五成群地坐成一片，边听边聊，是一天中最惬意最解乏的事儿，我也颇有兴致。

      村庄在一个很深的坳处，来的时候是翻过一个土坡下来的。夜色降临时，那道坡在我眼里突然变得像一座山，有一种大雨来时黑云压城之感，我陷入被重重包围的惶恐中，像再也逃不出去似的，如若不是怕姑姑为难，我想恳求她连夜送我回去。

      可那时没有人能懂我的心情，其实连我自己也是不懂的。我以为是因为那时的我还小，不习惯在夜里离开父母吧，后来我长大了，那种感觉却一直没变。

      刚上班时，单位组织到附近山上小游，出发时和同事们一起异常兴奋，忙碌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尽情放松了，没想到当夜色吞没群山时，我像一只小鸟被关在黑色的笼中。

      后来发现，即使再美的山，像九寨沟一样的，到了夜晚，我仍然有摆脱不掉的惶恐不安。可是，在任何一处繁华所在，无论离家多么遥远，我都会在霓虹灯的闪耀下安然入眠。

      人性是喜欢热闹的吧，那月夜无边的沙漠、旷野与群山，远赶不上夜晚一处平常的夜市给人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