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春天
赵老四并不是她的学名。因为她在家中排行第四,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所以父母就按大小这样叫习惯了。
她真正的学名叫赵晓晓,他爸爸给她起的。
几十年前在农村,没有计划生育,再加上受文化知识限制,不少家长给自记孩子不起小名,比如大黑、二楞、三妞……. 。不象现在,生个娃象星星一样棒在手心,绞尽脑汁起个好听的乳名,再取个独具特色的学名,个别家长还把父母的名子叠加在一起或取其谐音,一串串长长的字符象个外国人名似地!
赵晓晓家原来住在赵湾,是汉江河边的小村。五十年代的时候,下游修建了一座大型水库,水位涨起来后,她们家迁到河对岸的东营村。
东营村自然条件优越,是全县有名的商品粮基地,加上地势开阔、土地肥沃,粮食产量旱捞保收。
赵晓晓的父亲在县航运公司上班,家庭条件自然好许多。同龄的孩子还在缺吃少穿的时候,爱美的她就穿得象花一样,招来不少同伴羡慕的目光!
一条公路从赵晓晓的家门前穿过,小学和初中分布在公路的南北两侧。
小学在中心小学上,因为有一副好嗓子,班级开展文艺活动都少不了她的节目,天性聪颖活泼的她不仅长得好看,学习又好,自然受到老师学生的喜欢,经常得到班主任的偏爱。她说现在还记得,五年级班主任何老师安排其它同学去学农基地干活,她去打扫教室卫生的事。
初中二年级那年,十四岁的她就出落得象个大姑娘,夏天穿个白色小花的连衣裙,在中学校园里格外耀眼。她那亭亭玉立的身材,甜蜜蜜的嗓音嫉妒了不少女生、也招来几个男生暗恋的目光!暑假前的一个晚自习,语文柏老师以修改作文为名叫她去办公室,几句客套过后,流露出不轨的想法,她没加思索地低头回绝了。
她冲出办公室,一路小跑回家,第二天没去上学。“给我转个学校,我不在这里读了。”尽管母亲悄悄的细问,她都不肯说出理由,只把对那个老师的怨恨埋在心里!
在亲戚的帮以下,她转到一个偏远的乡镇读书,脱离了柏老师的纠缠!
八十年代末,能有个好的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更何况县汽车配件厂在当时可是红得发紫的单位,一个月好几百的收入,让教师医生和一些事业编单位人员羡慕不已。
她进汽车配件厂了!靠着商品粮户口和一个远方亲戚的推荐,她招工进来了!报到的那天春光明媚,人事经理把她领到车间对班长说:“这是新来的小赵,分在你们嵌工班,今后工作中你要多教教她,生活上多关心她!”
记住了人事经理的话,班长在工作中细致地给予她指导。从工艺流程到每个环节的关键步骤;从每台机床的操作到产品零件的检验标高,他不厌其烦地示范督查。她也对眼前这个师傅满意有加、心生谢意。在一个圆月高悬的夜晚,他送她回家的路途,他牵起她的手说:“做我女朋友吧!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无论天涯海角、海枯石烂,我都是你的月亮。”
香樟树下斑驳月影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相拥入怀、四目相对,两颗咚咚乱跳的心贴在一起,两人红润的嘴唇慢慢靠近又靠近…….
他们相爱了,爱得一塌糊涂,爱得地覆天翻。在厂里,他们一同上班又一同下班;在食堂吃饭,他们卿卿我我,你吃一口他吃一口;他们逛超市、商场出双入对,形影相随!
春天是播种希望的季节,赵老四和他男朋友也在一个春天里播下了爱情的种子。一个良辰吉日,在亲戚朋友的祝福声中他们深情的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赵老四怀孕了,妊娠反应强烈,严重时饭茶不思,浑身无力!他老公千方百计从饮品、水果、蔬菜多方面调节搭配,满足她的需求。那段时间孩子预产期快到了,他下班回去第一件事是把头伏在她凸起的肚上静听孩子的脉博声,再送给老婆一个深深的吻!
女儿出生了,他们十分高兴,取名闻闻。意寓女儿骄贵可爱,博闻广学,长大后成为栋梁之材。
她的婆婆是个思想老化、重男轻女的人。从闻闻出生那一刻起,老太婆就不高兴,只是碍于儿子的脸面没有大胆流露而已。时常,老太婆总是责怪她家务做的少,做饭油用的多,花钱大手大脚等等等等,鸡蛋里挑骨头找儿媳的茬。当然这些,赵老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婆媳矛盾的种子在双方心里早早埋下!
她老公是个讲义气的人,那种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的人!他与厂里的一帮兄弟结拜称兄,谁有困难倾力相助,象有两位兄弟家住郊区,播种收割季节,通声气,会一拥而去。
当然,她知道老公和他的那帮铁哥们关系厚重,常常在夜班之后聚在一起喝酒 、打牌,夜半三更回家是常有的事,有时还通宵不归。
她上班一天,晚上还要带闻闻睡觉,身体一直处于疲乏状态。她一次次地说服老公不要熬夜,况且女儿还需照料看护,她老公在一声声答应之后,依旧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
她和老公的关系出现了裂痕,由抱怨到争执,一天天在堆积着情绪的不满。但她明显地感到,他花钱大方了,给她的钱也多了。她总以为那是厂里给他多发的奖金,直到有一天他被派岀所带走她才弄清真相。
原来,他同他的那帮兄弟夜间窜到城郊,干了些不法的勾当,偷了农民耕牛去倒卖,后又偷了别人一辆小汽车开到外地低价售出。
在实事面前,他坦白认错。因为性质严重,他被拘留后判刑五年。
走进牢房的那一刻他哭了,哭得痛彻心肺,他知道走错的路,自己去承担苦果!赵老四也哭里,哭得钻心的痛,后悔自己没能拉住一匹野马的缰绳。
他们离婚了。他提出这一要求的时候说,他太对不起她和女儿闻闻了。
她搬出了婆婆的家,带着女儿租住在老城区的一间偏房里。那里低矮、阴暗,下雨的时候还有几处雨水顺着墙流,灌得一洼洼污水!
母女俩相依为命,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赵老四痛哭流涕、彻夜难眠。姊妹们劝她,遇到合适的男人再找一个,自已还年轻,生活的担子压在身上太沉重。
几年过去了,在同事的介绍下,她认识了一个在水泥厂上班的男士。一段时间接触,他们住在一起。没想到,这个男人象个奴隶主,处处限制着她的人身自由,哪怕剪个发、厂的姐妹们聊个天他都要干涉、甚至监视,完全把她当成私有财产。
她受不住这样的管束,宁愿不要这样的生活,因此带着女儿又一次住进了出租屋。
二千年的时候,县汽车配件厂面临改制、被私人承包了。厂里只发生话费,社保账户由个人承担。赵老四内退了,实际是下岗了。
人们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当赵老四的日子几乎山穷水尽的时候,她现在的老公出现了。
他叫李春来,在一家国企开车。她的好姐妹告诉赵老四,李师傅军人出身,为人忠厚,性格温和。第一次见面后他们就互加了微信、留了电话。
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觉得双方都很满意。
他们的婚礼办得简单而大方,只邀请了双方的家人和要好的朋友。一零年的时候他们买了新房,在春天的美好日子里搬进了新家!
赵老四和李春来携手走过的这些年,过着春天般花香的日子。虽然又历经网络平台的欺骗和生活中细小的摩擦碰撞,但婚姻还算美满幸福,就像她的歌声一样有种甜丝丝的味道。
她知道老公一年四季跑车在外,工作很辛苦,就主动承担了全部的家务活,洗衣、做饭、拖地这些自不必说,连他每次的换洗衣服都给他准备好,甚至上衣裤子鞋子怎样搭配都安排得安妥妥当当。生活上更是体贴入微,她说在外吃饭饥一顿、饱一顿,冷冷热热的,对胃不好。
由于职业原因,这几年老公患上严重的腰肌劳损病,虽说多次治疗后好转,腰痛还是会复发。每逢此时,她会给老公揉肩捶背,推拿按摩,缓解病痛。一阵轻松过后,李师傅忽地坐起抱起老婆转上三圈,亲个不停。
经济一年年宽裕起来,赵老四的生活就象春天的花一样一天天鲜艳起来。她喜欢唱歌,在手机里下载唱歌的软件APP,把自己唱的歌录音传到网上,收得粉丝的一片好评;她喜欢跳舞,城区文化广场上经常能看到她的身影,那些三步、四步、十六步,广场舞民族舞,她一看就学会了。她还象小时候一样爱美,留个齐耳的短发、挎个小包、化个淡妆,走起路来春风满面!
客厅外明媚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射回去,屋里明亮而温馨。一阵电活铃响过后,赵老四看是小区麻将馆老板打的,连声答应后拿起钥匙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