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写作第154天，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365写作打卡第154天，主题“你一定听过钢琴曲《致爱丽丝》，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听音乐时你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把它写下来。”

我是一株杏树，生长在一个山谷。

每年三到四月，我便会绽开满树繁花，白里透粉，粉里沁朱，花瓣薄如蝉翼，柔若凝脂。

可惜，我的花儿再美，在枝头的时间只有七日，还不能遇上风雨。

过了这流光溢彩、风华绝代的七日，我便又变回一棵普通的树，唯有枝干和绿叶，在层峦叠嶂地绿色山谷中，普通到虚无。

这几千年来，我重复着这样的轮回，却依然炙热而执着地积蓄一年的能量，只为每年春天那几日的华光。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这一年，这一天，山谷里来了一群人。

一群少年公子，他们边走边赏景，想是来踏青的。

春天的山谷，云聚云散、鸟鸣啾啾、溪水潺潺、百花盛开、蝶舞翩跹，美成化境。

我远远地看着他们走来，其中一位白衣公子，吸引了我，旁的人似乎不存在了一般。

他是那么俊朗挺拔、玉树临风，白色衣衫被春风轻轻拂起。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我暗自感叹。

这群少年，走到我树下，停住，抬眼欣赏满树繁花。

那个白衣公子也略仰头，专注地凝视着我。

我的欢喜，仿佛一眼泉，汩汩地流淌出，浸润了我的每一个枝桠，每一片杏花。我是何其幸运啊，一年里仅七天的盛放，能被他看见。

少年们在我身边盘桓一会，又朝前走去。

我矗立在原处，凝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我还是我，一颗开花的杏树，但我又不再是我，因为我的心多了一点东西——那是一个烙印，一个白衣公子形状的烙印。

之后几日，我神情恍惚、夜不能寐。

旁边的梨树姐姐懂我心思，劝我：“阿杏，别傻了，他是人，你是树，各有各的宿命。”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花瓣如雨、落英缤纷，那是我飘零的泪。

再一日，我不顾梨树姐姐阻拦，求见百花仙子。

我说：“阿杏问仙子安，奴家有一事相求，恳请仙子成全。”

百花仙子略点头，示意我接着说。

我说：“我想幻化成人形。”

百花仙子看我良久，久到我觉得自己心里的人形烙印已然被她看透。

然后，她说：“花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修炼万年者可得人形，且长生不老，你虽已修炼九千年，但时候不够。”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求仙子，我愿意付出代价，我不需要长生不老，我只需要几十年或者十几年。”

人的寿命不过几十年，他若不在，我有人形又有何用，我长生不老又有何用？

百花仙子沉默了一会，说：“我管束花界几十万年，法度清晰、规矩明了，才得百花顺服，众花繁盛。若都如你一般，央我破例，我何以服众？”

我盈盈欲泪，却敛眉屏气继续央求。

仙子皱皱眉，道：“你既如此冥顽，那须得付出更多代价，用你九千年修为换七日人形，七日后，灰飞烟灭，永世不再重生，你可愿意？”

梨树姐姐听闻，霎时变了脸色。

片刻，我答道：“谢仙子成全，奴家愿意！”

那日，我拜别相伴几千年的梨树姐姐，在她的婆娑泪眼中离开了山谷。

走到小溪边，我低头看了看。

溪水里映出的那个女子，穿着一件裙衫，白里透粉，粉里沁朱，是用曾经盛放又飘落的杏花花瓣做的。

这个女子冰肌晧腕、眼眸如漆、翩若惊鸿。

片刻后，我朝着都城走去。

我并不知道白衣公子住在哪里，姓甚名谁，但我不急，我是信缘的，若当真有缘，人间何处不相逢？

这一日，我穿梭在这个都城的大街小巷，看人间风光。

晚上我飞到一棵大榕树上，用枝桠搭了一个秋千，荡着秋千，俯瞰街景。

想着，我与白衣公子同在一个都城，共享一轮明月，我便眉眼含笑。

爱上一个人的滋味，真是美妙！

第二日，我去向这个都城最繁华的街巷。

这里有卖吃食的，有玩杂耍的，有卖古玩字画的，还有胭脂绸缎铺等等。

我看了九千年的山谷风光，最熟悉的是朝霞、雨露、清风、树影、蛙鸣，何曾见过这人间热闹，所以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有趣。

我停在一个吃食摊前，这个小摊卖的是一种糕点。

这种糕点，形状是五瓣花，外皮晶莹剔透，如琥珀一般，再往里是半透明的粉色，最中心嵌着一片玫红色的花瓣。

这哪里像吃食，简直是艺术品，我一时看呆了。

摊主是个大叔，胡须花白，殷勤地拿起一块糕点，说：“这是水晶糕，好吃着呢，姑娘你尝尝？”

我不忍拂他的好意，接过来，咬了一口，一种清甜软腻地味道盈满唇齿，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香，不是我熟悉的山间花草的香，而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香。

我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品完，回味着，冲大叔笑笑，继续往前走。

大叔叫住我：“姑娘，你，还没给钱呢？”

我愕然，随机羞得满面通红。

在山间，我沐浴阳光，承恩雨露，吮吸山泉，都不需要“钱”。“钱”这个东西，于我，实在很陌生。

尴尬间，我听见旁边有个声音说，“大叔，这位姑娘的钱我来付。”

我扭头，瞬间石化！

说话的正是那天那个白衣公子。

他依然一袭白衣，风姿卓然。

那一刻，我的喜悦，如春天的野草般肆意、蓬勃。

我和他果然有缘。

天意如此！

但后一刻，我看到白衣公子身后，还有一个姑娘，穿着湖碧色的衣衫，明眸皓齿、温婉可人。

他们偶尔看着彼此的眼神，让我的心一下如冬天般冰冻了。

我连谢谢都没说，只是如石头般木讷地尾随着他们。

碧衣姑娘身边还有一个丫鬟，被他们唤作“小玉”。

小玉见我总是跟着他们，问道：“妹妹，你是谁家的？你一个人出门的吗？你家人呢？”

见我不答，白衣公子道：“妹妹，你如果一个人，就跟我们一起吧，待会，我们送你回家。”

一旁的碧衣姑娘也颔首。

就这样，我随了他们一路，看胭脂铺、看绸缎庄、看古玩书画、喝茶听评书……

听他们谈话，我知道了白衣公子姓温。碧衣女子叫紫陌。两人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我已从最初见他二人时的冰凉中挣脱出来，自我劝慰着，我只有七日，不，现在还剩五日光景，即便温公子真爱上我，我也不忍他五日后伤心吧，所以，他能有心爱的人相伴到老，甚好。

一念至此，我重归从容淡定。

待到晚霞满天时，温公子看着我，问：“小妹妹，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不然宵禁了，想走都不成。”

我支吾道：“我是从外乡来寻亲的，可是没有找到亲人，手头盘缠也没了……”

我越说越小声，越说越脸红。

果然，我不擅长撒谎。

温公子和紫陌姑娘却没有质疑，只是互相交换了眼神。

紫陌说：“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阿杏。”

紫陌说：“阿杏，你若不嫌我家粗鄙简陋，就去我家盘桓几日，以后的事，再做打算。”

我点点头。

于是，我就在紫陌家住下了，跟小玉住一间。

紫陌家人待我很好。

接下来两天，我们都和温公子一起出去游玩，有时去湖上泛舟，有时在草坪上放纸鸢，有时去荣记吃胡饼和馄饨。

温公子和紫陌始终爱意绵绵，我却不曾嫉妒，像温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也只有美丽婉约的紫陌能配得上他了。

而我，只要在温公子身边，偶尔偷看他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但两人似乎心里总有阴霾，温公子偶尔会莫名叹息，而紫陌星辰般的眼眸里总有一层淡淡的忧伤。

我私下问小玉。

小玉刚开始不肯说，被我逼急了，才告诉我原委。

紫陌的美貌是邻里皆知的，郡守家的公子仰慕已久。

郡守派媒人来提亲，紫陌的父母犹豫多日，终是允了，婚期定在三日后。

我有点奇怪，紫陌的父母看起来很疼紫陌，为何屈从？

小玉叹息，没有明说。

我忽然懂了，以前觉得，在我们花界，杏花、梨花、李花在枝头都不过五到七日光景，昙花就更短了，一直深以为憾。

却原来，人间也有很多无奈。

三日后大婚？

我心念一动，思绪翻江倒海，面上阴晴不定。

待到主意已定，我小声跟小玉说：“小玉，你想不想救你家小姐？成全她和温公子？”

小玉说：“这是自然，你有良策？”

我凑近她说：“李代桃僵，我代你家小姐嫁过去。”

小玉愕然，良久道：“不可！那个郡守公子非良人，怎可害了你？”

我狡黠一笑，说：“你放心，我自有法子脱身。”

小玉将信将疑地看看我：“果真？不过，说起来，你和我家小姐，还真有几分神似。”

我和小玉的计划没有让温公子和紫陌知道，怕他们二人知道了不同意。

大婚那天，小玉把喝了药昏睡的紫陌藏在阁楼上，帮我梳妆打扮。

温公子一大早就出门了，应是不忍见紫陌上别人的花轿。

我能想象他的心碎，但想到待他归来，发现他的紫陌还是他的，该多么欣喜，想到此，我的嘴角忍不住上翘。

能让我爱的人，因为我变得更幸福，也不枉我用九千年换了这七日时光。

只可惜，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小玉一直处于纠结矛盾中，帮我整理着云鬓钗佩，看见青铜镜中我在笑，略诧异。

我问：“我美吗？”

小玉点点头，声音有点哽咽：“阿杏，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嫁娘。”

我笑了，镜子里玉簪琼佩、柳眉粉面的美人也笑了。

我心里暗暗叹,可惜温公子不曾看到。

再之后，我被蒙上红盖头，被人牵引着上了花轿，又下了花轿，进了洞房。

夜半时分，微醺的新郎步入婚房。

一盏茶后，整个庭院都听到新郎一声惨呼。

待众人进去，只见惊厥昏迷的新郎和满地如雨的花瓣，新娘却不知去向。

半月后，郡守公子终于醒来。

众人才得知，那日，他掀开红盖头，看到新娘美貌如花，后一秒，新娘却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白白粉粉的花瓣漫天飞舞……

后来，坊间有一种传说，说紫陌姑娘原是花神化身，因郡守家欺凌乡里，作恶多端，便略施法术，以示惩戒。

这个传说，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将信将疑，郡守家却因此收敛了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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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我的创作谈：

我只算初通音律，对《致爱丽丝》虽然喜爱，并没有什么深邃的理解。

但我觉得，这个曲子是表述爱情，而这种爱情，不悲惨，却也不圆满，这是我对这个钢琴曲粗浅的解读。

所以看到这篇作业主题时，我想写一段爱情故事。

正好，近日看了朱伯庸的书《长安的荔枝》。作者朱伯庸在后记中说，他的灵感来自“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一句诗。

朱伯庸从一个底层小官吏的角度，写了从岭南长途驿送荔枝到长安的故事。这个小说洋洋洒洒9万字，我读来很感叹作者的想象力、博学和才情。

也因此，我试着东施效颦。

韦庄的《春日游》和席慕容的诗《一棵开花的树》，给了我灵感，让我编撰了这个其实很普通的故事，当然不能与朱伯庸的《长安的荔枝》相提并论，仅供自娱吧。

附上韦庄的《春日游》和席慕容《一棵开花的树》原文。

韦庄《春日游》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席慕容《一棵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於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