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见不得
我从文昌办公区出来,正好看见一位头裹红花毛巾的姨,正从一个半人高的、脏兮兮的深绿色垃圾桶里,费力地拽出一张八开纸大小的硬纸壳。她肩上叉扎着两条布带,以帮衬托着背上挎着的一个鼓鼓囊囊大蛇皮袋,里面装着半袋各种饮料瓶和废纸。我看着那袋子,心想肯定不轻,于是忍不住上前搭话:“您找个推车吧,这样捡东西挺费力的,我见过有人用推车的。”
她抬起头,满脸堆笑:“我也就是偶尔出来散散心,顺便捡点东西。平时要带孙子,哪能专门做这事呀?再说了,我七十多岁的人了,也舍不得专门为了捡瓶子瞎折腾。不过这些,捡了还能换点钱,也算锻炼身体嘛。”
我笑着回了一句:“哎呀,您这身板,看上去比六十多还精神呢。”
她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仔细看她,皮肤红润饱满,皱纹极浅,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穿着一件老北京蓝的小便衣,搭配一条黑色裤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健硕的活力。看着她,我忽然觉得亲切极了,恍惚间竟像看到了我母亲生前的模样。
上周末,我去参加同事的乔迁宴,吃完饭为了消食,也顺便要买一些正季节的红桃K花来泡酒,就拐进了那马市场。那里有个小摊,铺着一张泛黄的塑料布,上面摆着几斤还带着黄泥的嫩冬笋,还有两把野菜。摊主是一位约莫七十岁的姨。
我有些惊讶:“这笋这么早出来?还没冒土呢,应该很贵吧?”
她笑呵呵地说:“不贵,二十块钱一斤。”她的口音带着点壮族的特色,还透着几分羞涩,像是很少在集市上做生意的样子。笋是带壳卖的,浅黄皮裹着泥土,看起来还带着几分稚嫩。
“现在这么便宜,待到年边就得好几十一斤了。”我随口说道,“到时候肯定被抢购一空。”
她听了,笑得更开了:“是啊,到时候城里人都要来抢鲜呢!”
我又好奇地问:“这还没冒出来的笋,您是怎么找出来的?”
她得意地比划起来:“那片竹林我熟得很,挖了好多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去看一眼,就是想看看。虽然笋还没冒出来,但光长势我就认得,一挖一个准。”旁边另一位姨插嘴道:“她就是倒片挖,满山满坡地挖呀,运气好得很。”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们做这些事,或许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享受那份过程——享受“看一看”的乐趣。就像那位捡垃圾的姨,她说“就是见不得”,见不得这些被丢弃的东西,见不得它们被忽略。捡起来,卖掉,换点钱,也锻炼身体。而在这位卖笋的姨眼里,挖笋更像是一种期待,一种和土地对话的方式。
生活就是这样,总有人在平凡中寻找属于自己的节奏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