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567：晋纪（二十八）
《<资治通鉴>研读》
567：晋纪（二十八）
谢安去世
会稽王司马道子喜欢专权，又受到奸邪谄媚者挑拨煽动，与太保谢安有了隔阂。谢安想躲避他，恰好前苻坚派人前来求救，谢安就请求率兵前去救援苻坚。壬戌日，谢安离开京城，前往镇守广陵步丘，修建叫做新城的营垒居住。
蜀郡太守任权攻克成都，斩杀前秦益州刺史李丕，接着又攻占益州。
新平城内箭尽粮绝，外边救兵没有来到。姚苌派人对苟辅说：“我正在以大义夺取天下，怎么能仇恨忠臣呢！你只要率领城中的百姓返回长安就行了，我只是想得到这座城邑。”苟辅认为这话很有道理，就率领部众五千人出城，姚苌将其包围，然后把他们全都坑杀，男女无一人遗漏。只有冯杰的儿子冯终得以幸免，逃到长安。苻坚给苟辅等人追赠官职爵位，全都定谥号叫做节愍侯，封冯终为新平太守。
翟真从承营转移屯驻行唐，翟真的司马鲜于乞把翟真和他的亲属杀死，自立为赵王。军营中的士兵又合力把鲜于乞杀掉，拥立翟真的堂弟翟成为君主，其士兵大部分归降了后燕。
五月，慕容冲进攻长安，苻坚亲临前线督战，身中数箭，满身创伤，鲜血浸透战袍。慕容冲放纵部下烧杀掳掠，导致关中百姓纷纷逃亡，道路断绝，方圆千里不见人烟。当地三十多座坞堡联合推举平远将军赵敖为首领，冒着风险运送粮草支援苻坚，但运送队伍大多遭到西燕军兵截杀。苻坚对他们说：“听说前来救助的人大都不能顺利到达，这确实是忠臣的大义，但现在敌寇制造的祸患太过繁多，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解决的，只能是白白相继落入虎口，有什么益处呢！你们应该为了国家而保重自我，积蓄粮食，训练军兵，以等待天时，也许做善事不会长久困顿，还会有时机否极泰来的！”
三辅地区受到慕容冲掳掠的百姓秘密向苻坚报告，请求苻坚派兵进攻慕容冲，他们在慕容冲营寨中放火作为内应。苻坚说：“我很怜惜你们的忠心！但是我勇敢的将士就像虎豹一样，锋利的武器就像霜雪一样，反倒被乌合之众困住，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恐怕会白白让你们被消灭，我不忍心这么去做！”来人坚持不停请求，苻坚派遣七百名骑兵前往。在慕容冲军营中放火的，反而被火烧伤，得以幸免的人只有十分之一二，苻坚设祭痛哭他们。
卫将军杨定与慕容冲大战于长安城西，结果被慕容冲擒获。杨定是前秦的勇猛战将，苻坚非常害怕，按照谶书中所说：“帝王出走五将山，才能得到长久的命运，”便留下太子苻宏守卫长安，对他说道：“大概上天是想引导我外出。你好好守卫城池，不要和贼寇交战，我要到陇地募集士兵，运输粮草给你。”
苻坚率领几百名骑兵，与张夫人、中山公苻诜以及两个女儿苻宝、苻锦逃奔往五将山，向各州郡公开宣布，约定在初冬时救援长安。苻坚顺路袭击韭园，李辩逃奔后燕，彭和正感到羞愧自杀。
闰五月，朝廷封广州刺史罗友为益州刺史，镇守成都。
庚戌日，慕容垂到达常山，在行唐把翟成包围，命令带方王慕容佐镇守龙城。六月，高句丽入侵辽东，慕容佐派司马郝景率领军兵救援，结果被高句丽军兵击败，高句丽随后攻陷辽东、玄菟。
前秦太子苻宏不能守卫长安，带领几千名骑兵和母亲、妻子、宗室向西逃奔下辨，百官全都逃散，司隶校尉权翼等几百人投奔姚苌。慕容冲占据长安，放纵军兵大肆掳掠，死者不计其数。
苻坚到达五将山，姚苌派骁骑将军吴忠带领骑兵将其包围。前秦军兵全都溃散逃亡，只剩下十多名侍从留在身旁。苻坚神情镇定，坐在那里等候吴忠的军兵，召来主管膳食的官吏呈上食物。不久吴忠赶到，把苻坚抓住，押送到新平，囚禁在正室以外的房间。
太子苻宏到达下辨，南秦州刺史杨壁拒绝接纳他。杨壁的妻子是苻坚的女儿顺阳公主，她抛弃丈夫，跟随苻宏离开。苻宏逃奔到武都，投奔氐族豪强强熙，之后借道投靠了晋朝。朝廷颁布诏书，把他安置在江州。
长乐公苻丕带领部众三万人，打算从枋头返回邺城，龙骧将军檀玄对其发动攻击，在谷口对战，檀玄战败，苻丕又进入邺城。
后燕建节将军余岩反叛，从武邑向北赶赴幽州。慕容垂派使者飞驰敕令幽州将领平规说：“要加强固守，不要交战，等我击败丁零人后亲自去讨伐他。”但平规出兵迎战，结果被余岩击败。余岩攻入蓟城，掳掠一千多户后离去，随后占据令支。癸酉日，翟成的长史鲜于得斩杀了翟成投降，慕容垂在行唐大肆屠杀，把翟成的部众全部坑杀。
太保谢安因病请求回建康，司马曜下达诏令准许。八月，谢安返回建康。
甲午日，朝廷宣布大赦天下。丁酉日，建昌文靖公谢安去世。司马曜下达诏令，对其实行非常礼仪安葬，按照安葬大司马桓温的做法。庚子日，司马曜封司徒、琅琊王司马道子兼领扬州刺史、录尚书、都督中外各路军事，封尚书令谢石为卫将军。
姚苌派人去向苻坚索要传国印玺说：“姚苌按顺序承接天命，可以把玉玺交给我。”苻坚怒目斥责来人说：“小小羌人胆敢威逼天子，五胡的次序没有你羌人的名字。传国印玺已经送到了晋朝，无法得到了！”
姚苌又派右司马严纬劝说苻坚，要求苻坚把君主位置禅让给他，苻坚说：“禅让是圣贤的事情，姚苌属于叛贼，怎么能让他继位呢！”苻坚和尹纬谈论，问尹纬：“你在朕的朝廷中做什么官呢？”尹纬回答说：“尚书令史。”苻坚叹息说：“你是王猛那样的人才，具备宰相的才能，但朕却不了解卿，是应该灭亡了。”
苻坚自认为平时对待姚苌有恩，越发愤恨他，多次痛骂姚苌，以求一死。他对张夫人说：“怎么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儿女呢！”于是先杀掉了苻宝和苻锦。辛丑日，姚苌派人把苻坚吊死在新平的佛寺中，张夫人、中山公苻诜全都自杀，后秦的将士无不为他们伤感。姚苌想把苻坚的名字彻底掩盖，于是谥号苻坚为壮烈天王。
臣司马光曰：后世史家在讨论这段历史时，往往把苻坚的败亡，归咎于未能诛杀慕容垂和姚苌两人，但我却认为并非如此。正像许劭评价曹操是治世能臣，乱世中的奸雄一样，如果苻坚治国得当，慕容垂和姚苌本可以成为前秦栋梁之臣，又怎么会起兵反叛呢？苻坚的败亡，实际上是因为屡战屡胜后骄纵轻敌所致。魏文侯问李悝吴国失败的原因，李悝回答说：“屡战屡胜。”魏文侯再问：“频繁征战又频繁获胜，这是国家的福气，怎么会灭亡了呢？”李克回答说：“频繁征战的话百姓就会疲惫，频繁获胜的话君主就会骄傲，让骄傲的君主去治理疲惫的百姓，没有不覆灭的道理。”秦王苻坚正与此类似。
苻坚被杀
黄其军
作于2026年4月1日（古历丙午年二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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