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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葡萄和阳光玫瑰

2024-10-07  本文已影响0人  小笨钟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一、红葡萄

    志远喜欢的水果是葡萄。在这些绿、黄、红、紫、黑色的精灵中,他最钟爱的是红葡萄。每逢这个季节那一串串透着红宝石样剔透光泽的葡萄,噙一口,满颊满嘴都是清新的酸甜,抿进去醇厚生香,心里面也如同注了葡萄洒一样,浓稠得化也化不开,这滋味常常会让志远回到二十七年前那个春风沉醉的夜晚。

    “……在一个茵茵绿草的堤坝上,黑暗中我紧紧地拥着楠,嗅着她乌黑发际间的清香,她的发量很浓很黑,跟这夜色一样神秘。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微风轻轻地击打着我们俩火热悸动的心房。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问她:‘为什么你披着杰的外套?’

    ‘他会把你我隔开,等你不爱我了,我就去找杰。’

    你真是一个捉摸不定的女孩,不,小妖女。我摇摇头,心底里暗自叹息。我的好友杰曾追求过楠。

    ‘那么楠,我是你的四分之一吧?或许还不到四分之一。’我们‘四兄弟’和楠都很要好。

    她没有答话,只是更紧地拥住了我。

    风,渐渐大起来,抽打着我的脊背,我不禁加大了臂膀的力度。

    她惑惑地望着我,我不禁笑了:‘让我抱紧你,觉得你是真实可信的吧!’

    ‘……我们不可能……’她嚅嚅地低语。

    ‘那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既然明知没有结果!’我心里甚至有点恼怒了,她总是说这样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远不是我的四分之一,远是我的全部。’月光下她一脸的坚决。

    我十分感动,低头寻找起她的唇来,她娇羞地躲闪着:‘你不能占有我的初吻。’

    ‘难道刚刚你亲我不算吻?’我诧异起来。

    ‘楠,你看路上的车来车往,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只知道我喜欢你的性格,我只感受到你爱我。’楠的嘴唇很凉。我又重复了一遍今夜的台词。

    仰起头,俏皮的星星偷跑出来,熠熠地闪耀着清辉。我望着天边柔情款款的月钩,沉思起来。

    ‘你看那月亮,有时那么地害羞,可她一出来,又是那么清纯,那么皎洁。’

    风,愈大了。我们相拥得更紧了……”

    这本记录着志远和阿楠二十七前第一次约会的日记本,和衣柜里那个塑料盒子里的结婚证、出生证、独生子女证、户口本、驾驶证、工会证一样,阿楠一直都像宝贝似地珍藏着。已经泛黄的硬壳封面上,红彤彤的落霞,金黄色的波浪荡漾在光影里,海风和椰树间一个心形剪影,里面是叶倩文和张学友两人爱侣般灿烂的笑容。

二、阳光玫瑰

    今天阿楠又给志远买了葡萄。硕大的颗粒,娴静安详地躺在那里,碧绿色的个体象一个一个凝住了的蜡像,咬一口鲜脆多汁,甜而不腻,还真的有奶香呢,那味道像封存多年的女儿红,热烈而又含蓄。他们把这种“葡萄”叫阳光玫瑰。从吃货宠物抽象到高贵典雅的鲜花,不但把高贵提炼出来了,还让葡萄又有了别样的韵味,着实看到广告匕首的锋利了。志远暗自思忖,还别说,阳光和玫瑰,那个味道真有点中年爱情的意味。

    中秋后的早晨,志远照旧五点半起床,外面天空还蒙蒙亮,他照旧到厨房漂洗一下昨天浸泡的黄豆子,端出豆浆机,把洗好的豆子倒进搅拌桶,装上清水,然后小声地穿过客厅,将机子放置在书房白色书桌上——阿楠说只有在这里打豆浆才吵不到她。她还说,更年期潮热出汗,喝豆浆是真的有用呢。插上电源,按下按钮,一圈白色亮框转了起来。

    这是志远在家里两个雷打不动的工作之一,还有一个就是晚饭后和阿楠散步遛弯,其他家务都被阿楠包圆了。于是志远的时间就像灼烧的锡箔液,全都明晃晃地倒在了模子里,已经干透成型了一般——上班、吃饭、睡觉、跑步、写作、阅读,就这些而已,简单重复的小幸福。

    志远坐下来,打开笔记本,重新修改一下周作文。窗外清晨的马路上,几个男女短衣短裤跑着,志远的思路慢慢顺了起来。果然文字先要写出来,然后才是改出来的,真有点像儿子学画画那些年,白纸上先随心所欲地勾勾划划,划出一些横线竖折的轮廓,接着一笔添一笔,越来越像画(话)了。

    从恋爱开始整整二十七年了,阿楠和志远的感情还是很深很浓。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阿楠认为夫妻就应该秤不离砣,除了那次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俩不得不分开的两年,她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跟志远腻在一起。甜蜜的感情像浩荡滔天的洪水,淹没了志远的世界,让他搞不清楚,究竟是自己恬淡的性格使然,还是被爱情改造得抵触一切?总之他乐意并享受这尺寸逼仄的井底天空。

    阿楠则不然。她一方面牢牢地看守着这蝈蝈笼子,另一方面在她心里还有着无数个蟋蟀和萤火虫。不是说见异思迁的她哦,而是她好像从来不甘于现状。这一点,她倒蛮像在青苔老井里面那只永远想蹦跶出去的小青蛙。对于生活,对于未来,她总是有很多憧憬,很多梦想,很多规划,很多计划,很多打算,很多步骤,很多下一步……

    志远呢,也总是笑眯眯地瞅着她,权且跟着她的节奏,顺着她的线路走吧,通往罗马的路何止千条哩。阿楠要结果,他要的是过程,只要两人一起,一路有你,顺心顺意,无论终点在哪里都是可以的。

    不过承载着这“巨大”的负载,阿楠小小的胸怀难免会有考虑不周,于是在记忆的海滩就会停泊很多搁浅的小船。

    比如……

    “……明年十一,如果不去达州旅游我就是狗!”阿楠停下削梨的手,斩钉截铁地对志远说。

    “你得了吧。到明年这个时候,还有三百六十天哩。一分钟后的事情你都有反复,何况那么久,还不知道有多少变化……”志远小声嗫嚅。

    “人生就是要变化不断的嘛!生活才能时刻保持新鲜感。”阿楠振振有词。

  有时志远想,真不晓得哪来的自信让她口吐莲花。不过说真的,结婚多年,阿楠确实越来越自信了。

    志远想去旅游,是为了写作。每次难得的外出,外面的人,旅途的车,世间的景,奇奇怪怪的领悟,他都会感到天马行空,文如泉涌,有如神助。可是,阿楠却织了个蝈蝈笼子,把他响亮的叫声罩在了她的一亩三分地里。志远知道她舍不得钱,油盐柴米,早已将二十七年前那个如水般温柔的女孩,硬生生锻造成了油盐不进、百毒不侵的钢铁战士。

    “人家说,有意义的人生,就是每天说废话的日子。”阿楠的哲理串起来严丝合缝。

    她不管不顾,照例经营着她的小日子。这不,连退休的生老病死都筹划好了。

    “真享受这睡到自然醒的生活。看来明年一定要内退。”

    单位搞内退,这时延迟退休政策也千呼万唤地出来了,阿楠套在了圈子里面,可以提前三年退养。她辗转反侧了几天,最后决定不延迟,她说自己要早点到儿子那里去。

  “你现在去儿子那里能干什么呢?”

  “能干的东西多了去了,儿子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我到那边去,一方面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打打前站,开启我们的第二春;一方面方便照顾他,给他把把关,说不定还能给他物色个好媳妇哩。”

    说干就干,距离内退还有一年多,阿楠在小红书上四处撒网了。

    “昨天看了一个家政的,不过,伺候人的活难干,还要育婴证、营养师哩。”

    “你瞧!宾馆整理工作,计件的,二十元一个房间,一个月八千到一万哩。……那么大的被子要抖起来,力气可能够不上……”

    “要不然城市送件吧,中介说也能赚七八千呢。……唉,就是城区不熟……。”

    “在轻松岗位都这么多年了,出去真让我一下子很难适应呢。怎么办啦,我好像什么都干不了。”

    阿楠昏天暗地地筛选,思前想后地紧张,她好像病了。那天阿楠晚饭都没吃,一会儿更年期的症状,满身潮汗,一会又是胃痛,伏在床上,肚子压着枕头,难受得直哼哼。

    “要吃胃药么?”志远关切地问道。

    阿楠没有答话,拿起电话咨询起医生朋友。等志远再进去的时候,她说:“晚上走路去药店拿点雷尼替丁,明天还是去照个胃镜吧,我最近老是胃不舒服,腰两侧又涨又痛。”

    两人到药店拿了药,志远说,反正出来了,我们走走吧。路边华灯初上,凉爽的微风拂面,阿楠感觉得好一些了,两人便沿着街边小店踱起来。

    “你最近还是太焦急了吧,希望和失望总这样夹在一起煎熬,也不是办法啊。”志远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个话题。

    “你是不是急着要赶我走啊。”阿楠冷不丁的质问让志远愣住了。

    “哪里会?你不是早想内退吗?我也早就说过,就算不内退,你不愿上班,随时都可以辞职在家里的。”

    “靠你这点工资,我有什么资格在家里呢?”阿楠眉头紧皱。

    “省着点,只要你开心就行。”听着阿楠有点刺耳的抱怨,志远还是柔柔地宽慰她,他知道她一向就是这样的,生理上的不舒服和嘴巴的尖刻总是相生相杀的。这时他就是全能灭火器,气体的、液体的、固体的、混合的火灾,都要能灭。

    “我提前内退,是为了儿子今后的发展,为了我们这个家。不过现在社会卷得很,我们这种体制内的人出去,真的很难适应。”心里那只魔呼出来后,阿楠口气软了下来。

    “你内退后如果真要去儿子那边,真要去找工作的话,我觉得你就不要去找那种计件和按量的工作,我们年纪都大了,体力活是我们的短板。你要找自己感兴趣的,能够发挥你专长的工作,工资不用考虑,毕竟内退还有一点收入,我在这边上班给你托底,你有什么好愁的。”觉察到阿楠回归了理智,志远耐心地和她分析起来。

    “是哦。我有退路,是不用这么着急的。”阿楠长舒了一口气。

    “那我的兴趣和专长又是什么呢?”

    “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善于和人打交道,擅长动嘴,那就去找这种相关的工作。比如房产中介,我在网上看达州卖房的底薪也有四千多呢。”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现在就可以到网上熟悉熟悉达州的小区和街道呢。呵,真看不出来,平时见你闷头葫芦一个,遇到点事还真头脑清晰着哩。”阿楠稀罕地夸起志远来。

    “不过……我们俩一直没分开,你能舍得走?”志远慢吞吞地往阿楠心口捅了一刀。

    “这……是舍不得,可没有办法,尽管有千万个不想走,可儿子那边我也不放心啦……唉,到时再定吧。”说着说着,阿楠搂紧了志远。

  “咦?走了这么一段路,和你说这么多,我的胃怎么不难受了?”

    “神经性胃痛症状。焦虑、烦躁、失望、悲伤等等负面情绪发起来时,胃疼就发作了,你这毛病近年好像摸着点规律了。内退的事,找工作的事,儿子的事,顺其自然,只要你高兴就行。不要为未知的明天焦虑,更何况不管退不退,对于你来说可都是件好事情啊。”

    “明天不用去照胃镜了吧?很痛的。”志远又小心地问。

    “不去了。真是的,你真是我的一剂神药啊。真希望我们这样一直走下去,聊下去。”清澈的月光下,阿楠的眉目渐渐开朗温柔起来。

    花酒年华,天长地久。

    多少年了,志远还是爱吃葡萄。红葡萄浪漫朦胧,阳光玫瑰醇美相依,都是满满的爱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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