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哀哭,无尽呼唤
我的邻居刘阿婆是个怪人。
她的“怪”,是全村人有目共睹的,就连她的儿子也承认这个铁打的事实。那具体怪在何处,这就要问问门口那群无所事事的桂花了,它们就站在刘阿婆家门口,被细心照料着,每天吃饱就睡醒了就吃,是少有的“闲人”。刘阿婆有个外号:“疯婆子”,孩子们这么叫她。每当日落后,村子里有个传闻:“疯婆子”会随机去敲一家没上锁的门,”即便这假透了,可孩子们还是愿意相信这个荒谬的谎言,家长们总是用这个可笑的传言吓唬孩子们。
刘阿婆的“坏”是我亲眼知道的。我常看见无意间走进她家门的孩子,擒着泪出来。
“滚!滚远点,别再来扰我!你这熊孩子!”她凶恶的神情,令孩子惧他畏她,躲着她、不再接近她。而她的房子自然成了绝对的禁地。
一年初秋,她家门口的桂花如河,个个顶上的红,红的白的、粉的纷纷簇在一起,挤着碰着,不知哪来的东风,吹得它们东倒西歪,在风里舞蹈,这一幕美,但是谁也不敢直视那片美丽的花海,刘阿婆不知在何处盯着你呢。
一直以来,母亲绝不允我接近那片禁地。这是有前车之鉴的,一次秋收。母亲带我来到了家后的那片小庄园,而我也终于当了次庄园主。放眼望去,一片绿草丛,几簇白花落在柔和的绿地上,绝妙的点缀!要不是母亲拦着我,我真想此时就扑进大地的怀抱,依偎着草香,无数花儿与我恍若融为一体。但是一切变故来得太快:“这谁家的葱!坏我土地!”一个尖细如针又刺耳的女声在我耳边炸响,我机乎同一时刻认出那是刘阿婆的声音。还未来得及察看,“啪!”
鞋底碾草的声音在我耳边极其刺耳,我看到刚长出来的我心之所向的绿地此刻正被对面那个刘阿婆摧毁,“不!”我是吼出来的。“呦!你这小丫头不大,脾气怪大,不就是踩你几株葱苗吗?他它长我地里了!你没看见吗?”看着刘阿婆毫无逻辑的说法,怒火一下子蔓延至头顶,“小孩不懂事,给您道歉了”母亲笑笑赔罪。我阴沉着脸向她道歉。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刘阿婆另一面。我爱风,因为有一种自由的感觉,所以我喜欢把风筝放得高高的,我总希望风筝可以碰到宇宙之外,我总幻想自己是那风筝,是那风儿,我想看到世界的全貌,我想知道人们的另一面......由于把风筝放的太高,那风筝卡在了刘外婆的屋前的桂花树上,我记起母亲的话:“听我说孩子,永远不要去刘外婆附近玩好吗?我知道我女儿最听话了”我曾信誓旦旦的发誓要遵守诺言,但是这次我生出了判逆的想法:爬上树!把属于你的风筝拿回来。也许是因为对风筝的渴求或是赌气我竟真的做到了。
点起脚尖,悄咪咪的猫到了树前,我一动不敢动,浑身汗毛竖立。我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仿佛下一秒就会上演电影中的经典情节:踩到树枝。登上树,我刚刚想取回可怜的风筝,命运却似有某种指引,我抬起了头,在这里能看到刘阿婆家的全貌,几声猫叫将我拉回现实。我看到了一幅极其温馨的画面:温和的阳光射在刘阿婆脸上留下半块太阳吻痕,而此时阿婆笑着,那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笑,温暖、柔和,她躺在藤椅上注视着脚下成堆的猫,她不时抚下身子摸摸其中一只,我知道她把所有的温柔给了他它们。
拿回风筝跳下树,我成了村里唯一不怕刘阿婆的人,因为我看懂她的另一面有多么温柔。
刘阿婆的忘事是从一个夏季开始的:先是忘关水龙头,叫水流了一地,后是忘收被子,到最后连猫儿们的样子都开始模糊…。“这老太婆,早该送去养老院了吧!你看她现在。”邻里都啧啧议论。终于有一天,刘阿婆的儿子来找她了:“妈,您也不小了,您看…”“不去!你们巴不得我死吧!你个没良心的,我告诉你,我死也要死在这!!!”刘阿婆死活不愿意被送去养老院,只有我知道为什么,她怕。她怕她走了,这些猫都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她怕。怕这个老屋再无人打扫;她怕。怕这些熊孩子又往猫儿身上扔石子。她怕...
才过了一个月,这个大家口中的"疯婆子"如愿不再捣乱。
发现她时,她躺在藤椅上,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周围的猫儿静静把她围成一个圈,我从一只猫的眼中读出了“哀”
送葬时,她儿子只是简单走了流程,火化、下葬。没有一个人脸上是悲哀的,我偶然还听到一阵稀疏的讥笑:这死老太婆可算死了!早看她不爽了。"
就连那个所谓的儿子也没为她掉一滴泪。
晚上,桂花开得还艳呢,这次它们像火,想焚烧这一切。我望向那间空荡的老屋,只看见一排排的猫儿坐在藤椅旁,我知道它们在等待,它们在呼唤。这间老屋静谧,世界在呼唤刘阿婆。
无人哀哭,无尽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