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躲在尺子后面的恋人（46）
文/灵耘
（46）淘汰赛
大巴车上，鸦雀无声。外面下着毛毛细雨。
车上的人，统一穿着黑白色块的运动服。没精打采，垂头丧气的。从外面看，好像是一辆开往殡仪馆的丧车。
这当然不是丧车，车上是郭逸他们长亭二中的篮球队，黑白色块的运动外套，是校队的队服。
联赛的淘汰赛和决赛环节集中在省工人体育馆举行。十六支来自全省各地的中学篮球队，在这里竞逐省联赛冠军杯。
第一轮，长亭对阵传统强队——省实验中学，惨被淘汰。
郭逸拼命回忆比赛时的画面，可越回忆，就越模糊。他只记得最清晰的是，啦啦队中贺兰的声音，很尖，“3分，3分”，“加油，加油”。
赛后，程小西跟郭逸说，这场比赛，他3分球的命中率只有7%。
3分球是郭逸的超必杀技，平常练习，命中率超过50%。即使是比赛，以往最低的一次也有20%。
状态不佳，这很可能跟他比赛前夜的失眠有关。
比赛前夜，旅馆里，同房间的队友早早睡下了。只有他一个人，眼光光的看着天花板，无法入睡。
在家里，如果失眠了，他会做一个小小的睡前仪式：将那件仍散发着椰子牛奶清香的小号校服拿出来，一丝不苟地展开、铺平，直到觉得闻够了，再小心翼翼的叠好收起来。那么这一夜一定会睡得无比香甜。
可是，他并没有把那件小号校服带出来。
他怕弄丢。而且，最近已经很少失眠，即使是赛前，也能睡个好觉。所以，他更不会冒着丢失的风险把它从家里带出来。
直到天蒙蒙光，他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天比赛。他一直心神恍惚，当球传到自己手上，总觉得比平时沉重。投出去的时候，感觉像推铅球。这场比赛输得很惨，特别是他，稀里糊涂的，一直不在状态。
输了球后，孟津坐在篮球架下，两脚伸直，像个孩子一样的哭，死赖着不走。没有办法，贺一晨和几个高年级的球员一起过来拉他，可越是拉他，他就越来劲。
“走吧。年轻人。”老陈走过来，轻轻的拍了一下孟津的肩膀。
刚才几个人都拉不起来的孟津，大力的抽了一下鼻子，止住了声音，自己起来了。
老陈说，一场来到，本来想让大家多留几天，看看比赛，或者逛一下街也好。但校长却不批准，说是没有这项经费。
所以，输球的第二天，球队就登上了回家的大巴。
程小西和贺兰都是属于静不下来的人。
贺兰因为哥哥的关系，和球队的球员都不陌生，于是肆无忌惮的首先打破了车厢的沉寂。
“哗，这薯片好脆好好吃哦。你要不要？你要不要？”贺兰一边嘎吱嘎吱的吃着，一边挨个的问。
“谢谢。”到郭逸这里的时候，他很礼貌的拿了一片。
“郭逸哥哥，工体旁边有一家茶餐厅，听说那里的红豆冰雪糕是网红哦，这次来都没吃到。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郭逸哥哥，跟你说个笑话，那天你不在，我哥把芥末混在香草雪糕里给程小西吃，结果他吃了，哭了一下午。”贺兰拉着郭逸“哔哩叭啦”的，那张嘴像上了高速的车，一直停不下来。
郭逸听到红豆冰雪糕这个词从贺兰嘴里说出来，自然联想起贺一晨那满脸的青春痘，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贺兰以为是自己的笑话有效果，也陪着笑起来。
两个人同时在笑，笑的却不是同一回事。
见贺兰在车厢内闹出了动静，程小西也跟着放开了。很快就和周围的人热络上，净扯些娱乐八卦，还有模仿抖音上的一些搞笑片段。大家听他说话这么逗，受到感染，原来那些像是缺水的死鱼脸也慢慢鲜活起来。
程小西和贺兰都是随队的志愿者。说是志愿者，其实就是超级打杂，身兼现场观众、后勤人员、啦啦队等诸多角色。
随队的志愿工作者，顾名思义是以自愿为原则，但报名必须要经过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的批准。
李墅第一时间递了申请，班主任接过表格后，想都没想就秒拒了，理由是“你已经初三啦”。班主任拿着申请表轻轻的敲打着桌角，意味深长的说，“看来我布置的作业还不够多啊。”
从此，每周一练的物理模拟试题从原来的一套变成了两套。同学们怨声载道，而李墅则一声不吭，怕大家知道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所以，当李墅知道程小西通过了志愿者申请后，两眼瞪得老大，几乎要掉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痛斥班主任有性别歧视，重男轻女什么的。弄得整个教室好不安宁。
马翔回了一句“你不就是冲着给孟津递汗巾才去的吗？老金早看穿你啦！”。李墅这才停住。
当大巴驶入长亭境内的时候。车内有说有笑的，吃着贺兰派的零食，气氛十分轻松愉快，好像这是一辆准备外出秋游的大巴。
大巴车快要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郭逸头抵着车窗，随意的那么一瞟，就是那个瞬间，小心脏突然“砰砰”的小跳起来。
大巴在学校大门刚停下，车门还没有全开，郭逸第一个就冲了下去，往刚才大巴驶来的方向跑。
今天是周日，又是大中午。长亭人只要没什么事，午饭就非常准时，此时街上并没几个人。
走到十字路口，郭逸四处张望，按日历已是深秋，但长亭的日头仍然毒辣，耀得郭逸有点晕。
他心想，“难道是我看错了”。
刚才大巴车驶过，他不经意的一个回头，看见路上站着一个人——戴草帽，穿蓝白色条纹的吊带裙。
看着冷清的街道，刚才那一股雀跃、狂喜、激动与期待，瞬间荡然无存。代替的是一阵难过的空虚。
就像一个刚充满了气的气球，口没有拧紧，一下子泄了气。
“你没事吧？”
突然有人在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