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母 记
传说:在森林的尽头,有一道又宽又深的峡谷,峡谷里有一个洞穴,里面有一尊石狐;只要吹响安放在石壁上的诚心之螺,石狐便会苏醒,实现吹响之人的一个愿望。
一个破旧的小房子里,一个小男孩正趴在床沿哭泣着,他叫张天宇。他父亲早在他出生前就已病逝;床上躺着的是他母亲,身患重病,形容枯槁,仅存的一丝气息,时断时续。屋外,电闪雷鸣,飞沙走石,霎那间,暴雨如注,似乎在诉说着天宇的无尽悲痛。
一阵风吹进屋子,吹向天宇;恍惚中,他已身处一片雪白的世界,没有村落,没有树木,也没有动物。他惊恐地向四周跑动,急迫地寻找可以逃离的方向。这时,一个沧桑厚重的声音响起,“孩子——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我,我——”,天宇茫然四顾。空中显现出一张人脸,那是一副苍老的面孔,脸上的皱纹如同水面上散开的涟漪——千层万褶,雪白的胡须如瀑布奔泄而下。“嗯?孩子,说吧,有什么事,我大地神可以帮你。”
“我妈妈得了重病,治不好,你——你能救吗?”天宇急切地问道,双眼充满了期盼,可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担心这仅仅是白日梦里的奇迹,更怕大地神会拒绝他。
大地神看了看天宇,哈哈大笑,“待我看看你妈妈的病情。”他挥着宽大的袖子,在空中拂了一圈,便出现了天宇家的镜像。大地神眯着眼,仔细端详着天宇妈妈;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叹气说道,“天宇啊,你妈妈病得太重,治愈泉也救不了。”
天宇心中紧绷的弦断了;“不,不会的,大地神,您帮帮我,求求您!”
大地神沉默了许久,“听说过石狐的传说吗?你去峡谷找石狐吧。”大地神的话就像木偶的提线,一下子拉紧了天宇的精气神,天宇兴奋地问道,“那我要带什么,怎么做,大地神?”
“相信你做得到的。哈哈——”大地神笑了笑,隐身消失了。
天宇穿过森林,找到了那传说中的峡谷。他拣了块石子,试探着扔进谷里,然后右耳凑向峡谷,屏住呼吸,仔细地要搜寻石子落地的响声,可是隔了许久都没有;他又试了几次,仍然没有。天宇的双腿不禁开始颤抖。
“不怕,不怕,大地神不会骗我,石狐会帮我;不怕,不怕,我要救妈妈。”天宇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安慰,时不时抬头看了看天空,期盼着大地神会再次现身。他找到一处峡壁上长有较多树和杂草的地方,把自己编织的藤条绑在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拉了拉,确认安全后,深吸一口气后,把自己一点一点地坠下。
峡壁上的杂草和树,可以当抓手和落脚点,可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割伤天宇的手和脚。他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着。当天宇把全身的重心转移到右脚,伸出左脚去探寻下一个落脚点时,突然,右脚踩的石子脱落,右腿拉动整个身体加速下坠;这一迅猛的加速度一下子把绑在腰上的藤条也扯断了。没有任何支撑的天宇,飞速地往峡谷掉落。天宇不断地用手去抓峡壁上的树枝、杂草,不幸的是要么杂草太细小,要么树枝太脆,都没能拉得住快速下落的他。也许是天宇不断地拉扯峡壁上的树枝,速度减慢了,也许是他的救母之心感动了神灵,一棵从峡壁横向长出的小叶榕用繁茂的枝杈兜住了他。惊魂未定的天宇,拍了拍胸脯,然后弯腰要感谢小叶榕,谁知没坐稳,身体向前一斜,头朝下再次坠落。天宇惊恐地大喊,声嘶力竭地呼救,可回应他的只有山峡里不停回荡着的回声。当天宇绝望地撞向谷底时,那谷底竟变得像橡胶泥,又软又滑,一点一点地卸掉加速下落的冲击力,然后让天宇翻了个身、安然地坐直。
当天宇在确认自己是在梦境里还是落入魂魄之境时,大地神出现了。这回他出现在峭壁上,他的长胡须和瀑布融合在了一起,“孩子,去吧,去见石狐。”
“谢谢大地神。”天宇深深地鞠了个躬。
天宇看了看四周,一个洞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了进去,伴随他的走动,洞穴两侧点起了一盏一盏的火把。他越走越深,一直来到洞的里侧。洞室方方正正,没有家居用品,没有装饰之物,干净但也毫无生机。当天宇来到洞室中央,内墙中间的火把亮了起来,火把的光照到前方的挂坠,然后散开,洞室就像瞬间披上了绿色的纱幔,顿时生机盎然。那挂坠是一个螺,通体翠绿。天宇上前拿了下来,上边刻着一行闪着金光的字,“诚心螺,吹响它,石狐将苏醒,为你实现一个心愿。”天宇忙兴奋地端起螺,用力吹,没有吹响。他双手在衣襟擦了又擦,然后立正,虔诚地再次端起螺,小心地吹,先是小口地吹,再是大口地吹,然后是连续地吹,可那螺像是实了心,根本吹不进气,一声不响。天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诚心螺,诚心螺,怎么吹?”天宇边转边琢磨着,“难道是我心不诚,人不正吗……”天宇不断地想着,不断地尝试;又是跪拜,又是找来树枝打扫洞室;可那螺就是“实”了心,一声不响。在穷尽所有想法后,天宇绝望了,他跪在地上,放声痛哭,双手不停地捶地,“妈妈,对不起,我没用,我吹不响诚心螺,我救不了你,呜……”
天宇的眼泪簌簌直落。几滴眼泪落在诚心螺上,一道蓝光闪出,射向石墙,“咔——咔——咔”,三响声过后,石墙打开,石狐从里边缓缓移出。它端坐在莲花石台上,四周还点缀着一圈祖母绿,如同绿叶簇拥着鲜花,“孩子,你唤醒了我,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心愿。”
天宇抬起头,急迫地回答,“石狐,请你救救我的妈妈,治好他的病。”
“可以,不过你没有吹响诚心之螺,我是因为你那感人的眼泪而现身让你许愿,要我帮你,你需要先接受我的考验。”
“我愿意,只要你救我妈妈,我什么都愿意。”
“那你去末日山谷找巨龙,把它那颗石心取来给我。”
“好!”
“我会给你一张地图和一把宝剑。希望你早日拿来石心,便可救你妈妈。”
“那我走之后,我妈妈怎么办?”
“放心,这几天她会没事的。”石狐说完,一顶帽子从它的莲花石台里缓缓移出,“孩子,东西都在这里。去吧!”
天宇拿起帽子,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到石狐说的那两样东西。他拍了拍帽兜,一张陈旧的地图掉了出来。他再拍,再甩,就没了。“宝剑呢?”
“去吧,孩子!”石狐笑了笑,然后徐徐地移回,石墙又封上了。
天宇走出洞穴,按地图指示的路线,来到了末日山谷。在山谷的一个必经之道,一块大石头挡住了去路。天宇用力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找来石子和木棍,也撬不动。
天宇后退两步,仔细地观察着石头。那石头并不规则,表面也粗糙不平,很是平常;仅有的特别之处是上半部分中间有五个窟窿,像是被人在面团上掐成的小洞。天宇想了想,找来块石头垫脚,踮起脚尖,用五指对着五个窟窿掐了进去,宽度正合适,可没发现什么变化;再往里伸了伸,还是没变;试着拨了拨,竟然动了,天宇用力一转,“咔——”一声,石头从正中裂开;石头后面向下延伸出一级一级的台阶。
天宇深吸一口气,沿着台阶慢慢地走了下去。“滴答——滴答——”这是滴水滴落的声响,是脚步声和呼吸声的唯一伴奏;来到底层,一个巨大的萤火虫石像挡在了路中央。那石像栩栩如生,一对薄薄的翅膀半收半放,高高的头颅,双眼紧闭,额头上镶挂着一把金钥匙,闪闪发光,很是显眼。那金钥匙应该是通往前方道路的关键。
天宇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看见萤王胸前有一行黑字——惊醒沉睡的萤王,将受到死的报应。他跳了几次,都够不到金钥匙;想了想,找来长木棍,小心翼翼地把它顶了下来。这时,萤王突然睁开双眼,射出两道红光。天宇拿住钥匙,迅速地往回撤。然而,四周墙壁已打开一个又一个小洞,成群的萤火虫从中飞出;那萤火虫通体闪耀着暗红的光,尾部都点着噼噼啪啪的火把,迅速围住天宇。
“何人使吾惊醒,速速报上名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萤王身上发出。
“我是——”天宇惊吓得直打哆嗦,“我是张天宇。”
“哼,人类,肮脏的人类,把我们的家园变成末日山谷!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想继续破坏吗?”
“不,不是的!”
“快说,你来干什么?”
“我,我找石狐许愿,让他帮忙救我妈妈,它让我去取巨龙的石心。”
“石狐?巨龙?”
“是的。”
“你怎么找到这的?”
“石狐给了我地图。”
“既然是石狐让你来的,我信得过你。”随后萤王发出一声像是“咪-咪-唢——”的童音童调,萤火虫群熄灭了火把,然后飞回墙壁的石洞。
“孩子,五百年前,石狐、巨龙和我是许愿三灵,但因报复人类,触犯天条,被贬下界;巨龙一时恼怒,入了魔道,它的石心被炼化成怒火与仇恨的烈火之心,而石狐被石化封印,困在洞穴里。我已得到一颗石心,但需要一个至真至诚之人,给它真诚之魂,拿去给石龙;然后换取石龙的烈火之心,去解除石狐的封印。石狐派你来,我想你就是那个至真至诚之人吧。”
“巨龙、石狐都能得救,那你呢?”一直安静听着的天宇,突然问道。
“哈哈,石狐果然没找错人。巨龙和石狐得救之后,我也会得救的。不用为我担心。”萤王说完,从口中缓缓地送出一颗绿色的石头。“去吧,孩子,把这石心交给巨龙!”萤王说完,从路中央徐徐移开;一条羊肠小道从萤王身后一直延伸,伸向末日山谷的最中央。
天宇对萤王鞠了个躬,然后转身,沿着小道继续前行。
天宇很快找到了囚禁巨龙的末日山谷之眼。那建筑真像只眼睛,右侧狭长,左侧浑圆,中间高高地隆起,规模宏大,气势磅礴,高高的睥睨着四周荒凉的沙漠;神奇的是建筑外边罩着一层透明的球状物,就像是建筑的“日冕”;球体上还不定时、不定地方地闪烁出紫色的耀斑。天宇无心欣赏建筑的瑰丽风采,根据地图的指示,径直找到大门,用萤王的金钥匙轻松地打开了大门。
当天宇推开大门,他的气息一下子冻住了。一条巨龙正盘踞在穹顶下方酣睡,从鼻孔呼出的气息有节奏地卷动着建筑里的空气,制造出一阵一阵的旋风。天宇一眼就看见那颗烈火之心,它正在巨龙的身躯里搏动。他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可是,左脚不小心绊到了捆绑巨龙的锁链,发出一阵响亮的哐啷啷声。巨龙被惊醒;它看到张天宇,就像看到世仇,怒火瞬间爆发,烈火之心推动着火红的岩浆在周身快速地流动着,红色的光芒从鳞甲的缝隙射出,双眼像是被点燃的火球;“哗——”,巨龙对天宇喷出了火焰。天宇急忙躲开,准备逃离,岂知被巨龙抓了回来。慌乱间,天宇拿出帽子不断地拍打巨龙的爪子,拍着拍着,帽子竟变成了宝剑。巨龙一看到宝剑,连忙把天宇扔下,“说,你是谁,你哪来的宝剑?”
天宇顾不上疼痛,看了看掉落在身前的宝剑;剑是绿色的,剑身刻着一条条金色的纹路,剑把上镶着三颗宝石。
“说,宝剑哪来的?”
“是石狐给我的,可它原来只是顶帽子。”
“石狐为什么给你?”
“我求他帮我实现心愿,救我妈妈,他让我——让我取你的石心。”
“什么?要杀我吗?”巨龙再次怒吼道。
“不,不,萤王让我用这颗石心换你的烈火之心。”天宇边解释,边把萤王给的石心拿了出来。
巨龙看了看天宇手中的石心,“哈哈,石狐、萤王终于找到了解除封印的天选之人,五百年了,我们等了五百年了。”巨龙平息了怒火,“孩子,我们终于等到你了。我现在就把烈火之心交给你,它的法力十分强大,可以解除石狐的封印,但也会催发人的魔性;记住,要小心,不要触摸,不要起贪恋。石狐给你的帽子是个神物,可以用来包裹石心。”巨龙说完,卧下身躯,扣出胸腔内的烈火之心,岩浆喷涌而出;巨龙倒在地上,身体一点一点地石化。天宇连忙用已变回帽子的神物包住烈火之心;然后,把萤王给的石心放入巨龙的胸腔。
当那碧绿的石心回到巨龙胸腔,就像生命之树被点亮了,那绿色从心脏向全身扩散,先是胸腔,接着是躯干,然后是尾部和头部,最后是眼睛,当绿光从巨龙双眼射出时,巨龙苏醒了。巨龙摆了摆尾,悬飞在半空中;它的全身布满了苍绿色的鳞甲,头上长出两只角,一角开着桃花,一角开着牡丹。“谢谢你,孩子!”
巨龙的温柔激发了天宇的童心,他伸手摸了摸巨龙头上的桃花,呵呵直笑,“你这样子,真好看。对了,我得赶紧把烈火之心送去给石狐了。”
“上来吧,我送你去。”
当巨龙把天宇送到石狐的洞穴前,他立即冲进洞穴。石狐已在洞室等他。天宇把烈火之心倒入莲花石台。那烈火之心就像受到神力的吸引,缓缓地漂浮上来,然后急速拐弯,射入石狐胸腔,就像火种落入汽油桶,火海迅速地把石狐吞噬了。过了许久,烈火熄灭,石狐从石台上走了下来,轻轻吹了一口气,“孩子,谢谢你;你的愿望也已实现,去见你妈妈吧。她在洞外等着。”
天宇听完,飞快地跑出洞穴,扑进母亲的怀抱,“妈妈!”
“孩子!”
“妈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的病已经好了。是你救了我。”
“是许愿三灵救的。”
“知道,我们要感恩。”
“那我们能做什么?”
母亲看了看四周,不知如何回答。她拍了拍天宇的后背,说道,“我们就把这当做我们的家吧。”
一缕阳光照在母子俩身上,很温暖。天宇动情地说道,“对,还有巨龙的末日山谷,那也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