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四十初回眸之十一：父亲

父亲是家里的老小，他很小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他兄弟五个，还有一个姐姐。爷爷是个裁缝，整天在外给人家做衣服，有时一出门就是好几天，家里根本照应不到，父亲就是靠着哥哥姐姐把他拉扯长大的。

一是因为家里穷，二是因为从小自由惯了，到了该读书的年龄，父亲怎么都不愿意去学校。后来等他长到十六、七岁，他就和三伯去学了木匠。有一年，我还很小，放学回家看到好多人。一打听，才知道父亲一只手指被电刨锯掉了一截。

父亲年轻时喜欢喝酒，酒量也大。逢年过节，只要他在哪个桌上，哪个桌上的欢声笑语就最多。我刚上班的时候，酒量也很大。那几年年三十晚上，我们兄弟仨和父亲一起喝个三、四瓶酒都没有什么感觉。有一年春节，二弟刚刚失恋，年三十晚上非要拉着父亲和我们兄弟仨一道喝，喝到最后二弟酩酊大醉，到现在还被我和小弟嘲笑。父亲现在年纪大了，不仅自己喝酒喝少了，还劝我们都要少喝。

父亲为人随和，性格豁达。因为没有文化，他长大后才知道知识的重要。他经常和我们唠叨：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虽然他说得不一定对，但我从小喜欢读书，和他的教育还是有很大关系。

到合肥工作后，每次放假回家都要和父亲小酌几杯，而父亲总会从床底下摸出他藏着的好酒。有些酒是我带回去给他喝的，但他总说：一个人喝什么酒都是一样的！酒喝到最后，他总是要叨咕一阵小孩的事情。他知道我烦这些话，但他还是要说！

去年5月，我自己也做父亲了。今年春节，我将带着我的女儿回老家，让我的父亲看看他的孙女。这首小诗，献给我的父亲，也写给自己。

1

不曾想在这个年龄

还能成为你的父亲

孩子

我很幸福

你不是我想像的样子

但你的哭声很优美

你的眼泪很动人

你的味道比蜜还要甜

当你睡着了以后

我久久地望着你

我想把你的样子

刻进我的余生里

2

抱着你照镜子

你目若朗星，肤如明玉

而我的头发已经泛白

脸颊印上了岁月的青苔

这一刻的对望

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他已花白的头发

和他那一截断掉的手指

那是生活对他的索取

那是他与生活的抗争

那是他做父亲的牺牲

那是他最骄傲的勋章

3

我与父亲在生命的长河中接力

父亲给予我的不只是生命

还有他的斧子和刨子

他教会我把一根木头雕刻出灵魂

父亲，多么庄严而神圣的名字

你召唤我成为儿子

我追随你成为父亲

并且，我们终将走进同一条河流

我现在才慢慢知道

父亲喝下去的酒

都是男人没有流出来的

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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