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我在新疆莫索湾农场,房子漏雨住不成,一家人正发愁时,忽
文/刘亮中
漂泊的生活之舟要有停靠的港湾;跋沙在人生路上得有个安歇的住处。人类社会初起至今,住的问题一直是个难解的题。“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一千三百多年前“茅屋为秋风所破”的诗人杜甫,道出了他自己和“天下寒士”的心声。
我也属于“寒士”一族,在漫长的人生路上,也为住屋风波一次又一次地折腾得不亦乐乎。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所在的新疆生产兵团报社分给我一间住屋,供我家三口安歇。
特殊时期,我被打入“牛棚”。住在我家隔壁的报社“左”军头目,公然打通隔墙,霸占了我的那间住房,弄得我无家可归。逢年过节,我一家三口,只能在同棚棚友放假回家时在“牛棚”里“团聚”。
1970年7月,我以“三级农工”的身份,走出“牛棚”,被赶到北疆大沙漠南沿的石河子垦区莫索湾农场。一家三口,终于又有了自己的住房---排土平房当中的一间。
虽说是不过十几平米的草泥顶、泥土地的陋室,但也还能栖身的。
然而,就在我们住进去的第三天的午后,狂风暴雨袭来,年久失修的土房子不堪一击,拖泥带水的雨点渗透顶棚,直击室内,被褥、桌台全都“负伤”,粘土地面一派泥糊。
阵雨过后,我和妻、女在湿漉漉的屋里呆坐着。
眼看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准备上房顶添泥补漏,我这个刚从城里来的“三级农工”,却不知如何是好。
一天假日的中午我和妻正在屋里“讨论”修屋良策,听得屋顶人声叽呱,草颤动。
我忙爬上屋顶察看--啊,原来是隔壁的左邻老李和右舍老王,在修补完自家的房顶后,接着给我家上房泥咧!
本同我素昧平生的老李与老王说,他俩今天和的草泥,余下好多,“顺便”帮我把房顶加一层,“你们从城里下来的秀才,哪里会干这路活?”
我紧紧握住他俩的泥手,感动得竟说不出话来。
亏得老李和老王两位连队老职工的助力,我的屋顶漏雨问题解决了。
但是,屋内地面仍潮乎乎的,靠门口近两米的“客厅”潮就潮吧,可里屋的卧室潮得着实让人难受。
[if !supportLists]一天,[endif]我因事被连长召到他家。从红砖铺地的连长家出来,我突生梦想:我那卧室的地面也铺上红砖该多好!
俗话说,人有梦想才算人。有梦想,有行动,便有成就。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不敢奢望像连长家那样红砖铺地,可也自有法子--得不到新砖,自己可以拣破烂么。
于是,我每天收工后,得闲时,便拎条麻袋,走小道,串墙根,光顾垃圾堆。发现残砖、半砖,便拣起装袋,偶尔拾得一块整砖,如获至宝,喜形于色。
如此一周过去,我屋门口竟有了一大堆破砖。于是,先以砍刀-一打磨,剔残角,除污垢,继而洗净晾干,最后花费一个整天的假日,把卧室地面拼铺成了插花砖地。
终于梦想成真--我的住屋,上有新泥护顶,下有旧砖防潮,简直焕然一新了。
特殊时期结束后,一切满满恢复正常,我又从农场回到乌鲁木齐市,供职于新疆自治区经济委员会旗下的、经委信息情报所代管的新疆经济导报社。
初来乍到,哪有住房?我被安置在经委大厦地下室的员工集体宿舍里。
年后,终于有了从“地下”升到“地上”的机会--1987年初,区经委新住宅楼落成。我做为无房户,在分房方案第一榜上有名。
没想到,几天后公布的第二榜,原本写在402房号上的我的名字“刘亮中”被贴住,改成了跟情报所所长“关系”好的陈某。
我找所长,据理力争:情报所的武副所长也帮我说话,王、尹等好些同事也同情我。可房权在握的所长同志不予理会。
我到经委时间短,同相关人士又无“关系”,加以当时人不在报社,在经管干部学院“进修”。
躺在学院的学生宿舍里,我真个是彻夜难眠。快煮熟的鸭子飞了,我无可奈何,心有不甘。
正在我为眼看到手的房权旁落而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天中午,武副所长来经管学院学生宿舍找到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新房钥匙,拉住我的手,说:“你的。”
武副所长告诉我:经“大家努力”,经委刘副主任拍板,新住宅楼402号房归你了。
【编者后记】
作者的住房往事,是一面照见时代与人性的镜子。从兵团报社住房被占,到莫索湾农场漏雨陋室,再到地下室宿舍与险些旁落的402房,“住”的困境贯穿其半生,却也让个体韧性、人性明暗与时代脉搏跃然纸上。 最动人的是绝境中的生命力量。
那份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才是真正的“精神居所”,让“安居”不止于有屋可住。 先生的住房变迁,更是时代的微观注脚。从“牛棚”到单元楼,每一次居所变动,都对应着特殊时期动荡、改革开放后秩序恢复的时代转折。
作者的挣扎与收获,让我们读懂一个时代的沧桑,也更明白杜甫“大庇天下寒士”的理想为何穿越千年——“住有所居”从来都是个体渴望,更是社会文明的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