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权力困局

说到西晋，很容易让人想起贾后祸国与八王之乱，不过我们今天所讲述的并不是这段内容和参与人员，而是造成八王之乱的深层诱因。西晋初年的分封，是皇权与臣僚博弈、宗室内部相互协调的结果，却在历史上产生了一波又一波蝴蝶效应，最后形成了殃及整个北方地区、并深刻改变了华夏历史进程的永嘉之乱，也就此开启了五胡乱华的序幕。

第一节，八王之乱的祸根

司马炎在世时唯恐能力上乘的司马攸被朝臣拥立，一味力保司马衷的太子位，却没有安排好自己身后的朝政格局。封建时代，面临权力交接时合理且稳定的人事结构是，辅政大臣与外戚或宗亲彼此制衡。比如，汉武帝给汉昭帝刘弗陵制定的人事布局是，上官桀和霍光两个权臣相互掣肘，共同辅政；一个能臣桑弘羊主管财政，外加一个死忠于自己的义子金日磾和照顾小皇帝成长的鄠邑公主。这样就形成了权力铁三角，哪一方势力都不易过大。虽然汉武帝死后，霍光很快就以谋反罪名除掉了上官桀，但至少小皇帝平安长大，并且基本实现了权力的和平过渡。历史上另一组优秀的人事安排，是魏文帝曹丕给明帝曹叡安排的两名武将出身的宗亲，曹真和曹休，用以抗衡文官集团里代表世族的司马懿和陈群。我们再来看司马炎安排的辅政人选，皇后的父亲，太子的外祖父杨骏和汝南王司马亮。此番布局中明显少了权臣这一项。也许正是司马炎看出贾充家族势力过大，才有意的，不安排权臣辅政。但是杨俊并不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他控制不住司马炎身后的朝局，很快就被肉体清除。

第二节，西晋朝局的另一种可能

卫瓘在司马昭灭蜀，诛杀钟会，邓艾的过程中立功，原本可以成为制衡贾充家族的另一个权臣，但他权势远远不及贾充。卫瓘曾对司马炎说：可惜了您身下的宝座啊。也就是说，他不敢公开提出废太子，那他究竟怕的是谁呢？当然就是党羽遍布朝野，控制了半个朝廷的贾充。贾充在司马家族的朝堂上的话语权，就像当年司马懿在曹魏的朝堂上一样。贾南风是贾充家族的代理人，如果贾充有儿子，结果会更糟糕，贾充的儿子可能会取司马衷而代之。造化弄人，贾充的两个儿子都幼年夭折，也许是天意不让他染指皇权吧。

第三节，皇权失控的本质：废掉司马衷会怎样

既然太子司马衷智力能力都不够，太子妃贾南风也品貌不佳，那么废掉他们会怎样？史书上的解释是司马炎听从杨皇后的建议，放弃了废太子的想法。且不说杨皇后有为自己家族考虑的成分，司马炎也必须防止已经过继给伯父司马师的司马攸有机会取代自己这一系。退一万步，即使司马炎下决心要废立，他也未必办得到。朝廷中属于贾充阵营的大臣们就会首先来劝阻司马炎废太子。要知道贾充家族，前有曹丕时代就与司马懿有过命之交的贾逵稳坐朝堂的元老位置，后有帮助司马昭除掉魏帝曹髦的功劳，他们在朝中的影响力是不容置疑的。智谋权术都不擅长的司马衷，会成为大臣们眼中最好控制的傀儡皇帝，放任他们为所欲为。

第四节，分封制的前因后果

西晋实行违背历史潮流的分封制，有哪些不得已之处呢？司马炎实行的分封制，不同于西汉初年的分封制，也不同于后世明朝的分封制。这两者分封的权力都有明确限制，而西晋的分封制与周朝相同，藩王拥有完全的领兵权和行政权力，相当于把中央政府的权力分散到了帝国各处。这也直接导致了西晋初年的八王之乱。但是西晋的统治者，这样做也有他的不得已。首先，经历了东汉末年和三国的乱世，天下初定。而司马家族在后曹魏时代异军突起，掌管天下的根基不稳，人心未附，将皇权重新集于一人，控制力还很有限。分权给同姓诸侯王，是此时的权宜之计。其次，司马炎得位主要是借了祖父和父辈的光，他在士族、门阀与部将心中的分量未必赶得上贾充这样长期把持实权的大臣。他必须让度一部分权力给世族和权臣集团，作为交换，也为了实现司马家族的控制力，他设计了分封制，用来节制地方上世族门阀和官僚集团对行政权与兵权的进一步分散。只是，他没有料到，封建王朝对于皇帝个人的能力要求太高，智谋欠佳的司马衷很快就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大权落入他人之手，开启了八王之乱的序幕。

西晋初年经历过短暂的太康之治，可惜在漫长的三国两晋南北朝纷纷扰扰的乱象之中，它如同昙花一现般迅速凋零了。它留给我们的是对历史规律的思索，也说明了权力崩溃的本质，是权力体系上某一个短板的出现，打破了各方维持的平衡。许多时候，就连皇权也不能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