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1 转折

2019-01-05  本文已影响0人  Sarah小窝

四川的一大特点便是“湿”。夏天湿热,冬天湿冷,因此也造就了四川的“辣”。不仅食物如此,女性亦是。我妈妈同我都可说是典型的辣妹子了,急躁,沉不住气,感情用事。我妈的“辣”也算是我父母离婚的导火索了。

我读书的小学距离我家并不远,五六分钟左右的路程偏要被我走成十五六分钟那样漫长,因为和同学总要被路上各种商店吸引,即使很多店都已经逛了不止一次,第二天放学路过还是会禁不住刻意路过门口,朝店里打望打望,有没有新鲜玩意儿。

小学的上课时间也是特别短暂的。每天中午十一点半放学,下午两点半才开始上课,所以我爸妈为了不让我在学校调皮,每天中午都叫我回家吃饭。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天,我快十二点才到家,身上的短袖t已经被汗水浸湿。刚一进门我麻利地踢掉脚上的搭扣凉鞋,一边喊着“婆婆我回来了”,一边光着脚丫子跑向饭桌,夹了几筷子爱吃的肉丝和茄子到碗里,直奔着电视跟前过去,盘腿坐到凉凉的地板上,打开电视,换到点播台,电视里正在播出的是猫和老鼠。

“你硬是慌得很,一分钟都等不得。”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略带责备的意味,但她却端着桌上的菜径直走向客厅,“又在看电视,你老汉儿不许你边吃饭边看电视,你还看,也是他不在屋头噢,不然你看他打不打你。”

“嘻嘻,”我朝婆婆咧嘴笑了,“那你还把菜端客厅来吃。”

“端都端过来了,你不多吃点。”婆婆一边往我碗里夹肉,一边用她的笑眼看着我狼吞虎咽。其实我并不是因为吃得香所以吃得快,而是想尽快吃完专心致志地看电视。几口扒拉完碗里的饭菜,我面前的桌子上已遍是饭粒儿了。我看着婆婆半张的嘴,抢先说到:“哎呀我的嘴巴没有漏,是吃快了才掉到桌子上的。”婆婆一脸无奈,“你啊就是嘴巴嚼得很。”说完便不再打扰我看电视了,自顾自地慢慢吃起来。婆婆牙口不太好,一嘴的牙除了最里面上边两颗大牙,别的全都换了假牙了。她总说自己好歹还有两颗真牙齿,不像别的老太婆全是假牙。

我盘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眼前的汤姆和杰瑞逐渐开始模糊,耳朵里已听不到这对欢喜冤家打闹的声音了,只听见风扇叶子吱啦吱啦、不知疲倦地转着,我把脸凑地离电风扇很近,对着它发出声音,脑袋里面好像自己的声音被放大了千万倍回响着,甚是有趣。我正沉迷在自己和风扇的互动中,婆婆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虹娃你想不想和婆婆一起回老家玩,然后去大城市,看看那些高楼大厦,你带婆婆去看看嘛,要得不?”

“好啊好啊,好久没有回老家去耍了,我要给婷儿她们带我的新玩具,去年就答应了她们。”一听要回老家,我激动地快找不着北了,对于不爱学习的孩子来说,每年暑假回老家和伙伴们疯玩是我一年最期待的事儿了。

回老家的日子很快就来了。我虽不是大城市的孩子,但是从小长在这个小县城里,也确实比老家的孩子们多见过许多新鲜玩意儿,照例,我又在收拾我那一堆“破烂”,想带回去跟她们一起玩儿,我一股脑把破烂儿全往箱子里塞,生怕遗漏了什么,连水粉颜料和排笔也没放过。不过到最后,跟我回了老家的,其实也就只有这一盒颜料和几根排笔了,别的地儿都腾出来放衣服了。因为这一走,我就是六七年之后再回来了。

在老家的俩月过的飞快。婷儿,辈分上算是我表妹吧,她是我奶奶兄弟的孙女。我俩算是那一湾里最疯的两个孩子了,哥哥弟弟都被我们欺负,又或者说他们只是在让我们而已,姐姐妹妹们伙同我们俩一起欺负哥哥弟弟。我俩特喜欢把我带回老家的颜料,画在一张纸上,然后把纸对折,用手轻轻压平纸张,好让颜料均匀、对称地铺在纸上,因为涂地很厚,颜料并不是那么容易干,这时,趁着某个哥哥弟弟不备之时,将纸朝他脸上一拍,一个大花猫就诞生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串一串女孩们的笑声,像海浪似的,刚拍到沙滩上消停了一瞬,下一波笑声又来了。婷儿至今在我的记忆里还是那个疯疯癫癫,大大咧咧,扎俩麻花辫的女孩。

到了分别的那一天,我把颜料和排笔都送给了婷儿,婷儿给我捉了只蝉,用细绳缠着它的身体,它一直扑棱着翅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细绳,而我怎么反抗也都无法挽回我父母的婚姻了。就这样,我跟着婆婆坐大巴来到了成都。一路上我晕车,加上难过,吐了一路,也哭了一路,下车的时候已然精疲力尽,可来接我的竟然不是我爸爸,而是一个号称是我阿姨的中年女子。她比我妈妈胖,比我妈妈高,我想我大概会用白白胖胖来形容她吧。她引着我和婆婆到一家炒菜馆坐下吃饭,馆子不大,外面的落地玻璃上贴着醒目的红色方块字“炒菜 烧菜 蒸菜 干锅”。进了店她招呼着服务员给我们倒茶,我爸爸从馆子的前台后走出来,笑着要来抱我。到这时,我的疑问才总算全部解开,原来前几年我爸说去外地出差,是和这个女人一起来了成都开了个小饭馆,今年跟我妈离婚也是早有预谋了。那年我读小学五年级,正是超级女声举办的第一年,他打算让我来这边读完六年级就考成都的中学。

就这样,我大伯托了一些关系,把我弄到了实验小学,是那个县城里最好的一所小学。因为大伯和妻子工作在两地,长年分居,膝下无子,于是我和婆婆就住到了大伯家。他是我们老家周围几个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硕士生,博士生,高考时两分之差落榜复旦大学新闻系,于是去了中南财大学了经济,毕业给分到了人民银行,这一辈子就再也没跳过槽,一直干到了现在的副行长。他的书生气质特别明显,在他爱人眼里这也许是儒雅,总之就是文质彬彬,好像是永远不会发火的那类人一样。单位宿舍是个三室两厅。但是最大的主卧长年累月的空着,积了一地的灰尘,书房只有一个书柜,一把折叠椅,饭厅更是空空如也。婆婆看到他家里这样子,一定很心酸吧。以为自己的儿子做了副行长,成了家,生活会很体面,孰料到,竟连照顾好自己都做不到。搬进来的第一天,大伯睡的沙发,我和婆婆睡的他的卧室,一整夜婆婆都辗转难眠。婆婆一直和她的二儿子生活在一起,也就是我爸爸,照顾着我,使得她一直忽视了自己的大儿子。第二天,婆婆就拖着大伯去买了卧室三件套和餐桌椅,在家又拖着我做了一整天的卫生,家具到了之后总算也是个像样的家了。其实我和婆婆的到来,也让大伯的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他可以吃到妈妈的味道了,傍晚我还会陪着他去散步,虽然我一路上要问一百遍“为什么”,但是他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解答各种问题,从冰淇淋涨价分析到通货膨胀,我那时候哪儿懂这些呀,但是他说什么我都听地很认真。

大伯带我提前去参观了一下我的学校,拜访了校长和我的班主任,因为很少有学生在毕业年转学,所以他特别拜托了我的班主任多多关照一下我。我其实很懵,前一秒还沉浸在老家玩耍的乐趣里,后一秒竟然就到了陌生的城市,要认识全新的几十号同学,一瞬间我感到有点崩溃,直到第二天开学时,我遇到了他-邹航,一个改变了我人生轨迹的男人,一个我会一辈子都记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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