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锦色 第十五章 政坛风暴
政坛风波初显露
从开皇初年(581年)至开皇三年(583年),仅仅三年多的时间,大隋在杨坚的领导下完成了中央官制改革,修订了《开皇律》,营建了大兴城,又改革了地方行政制度,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可以称得上是丰功伟绩了。
但是,因为杨坚的皇位不太稳固的关系,在这些丰功伟绩的背后,却暗藏着一个又一个的政治风波。
隋初的政坛上,有四个无比显赫的人物,合称“隋初四贵”,这四个人正是杨坚最心腹的大臣——高颎、苏威、虞庆则、杨雄。
这四人无一例外,都是杨坚当上皇帝以后为了掌控朝政新提拔的铁杆亲信。四人的上位,起了很多元从旧勋的嫉妒和不满,其中对他们最为不满的,要数卢贲、刘昉、李询、元谐、张宾五人。
卢贲在杨坚发动宫变时任职司武上士,掌管皇宫宿卫,为杨坚上位立下了大功。杨坚称帝后,他本以为能够凭借从龙之臣的身份出将入相,却没想到杨坚只封了他当了太子左庶子,兼任散骑常侍、左领军、右将军;
刘昉在杨坚夺权的过程中立过大功,杨坚当上丞相以后,投桃报李,将他封为了黄国公,与同样立下大功的沛国公郑译可谓是当时最受杨坚宠信的大臣,有“刘昉牵前,郑译推后”之说。然而,因为他性格太过张扬,办事不靠谱,关键时刻又派不上用场,逐渐被杨坚冷落。杨坚称帝后,仅仅封了他一个舒国公,进位柱国,就将他闲置不用了;
李询在平定尉迟迥之乱时立下了赫赫战功,又仗着是李穆的侄子,认定了杨坚称帝后会重用自己,没想到却只被授予了一个民部侍郎的位置,负责京城的水利工作;
元谐是杨坚太学时期的好友,平定尉迟迥之乱,元谐同样立下了赫赫战功,可杨坚称帝以后也没有重用他,仅仅赐给他了一个上柱国的勋号;
张宾呢,是个道士,同样也是杨坚的故交,杨坚篡位时,他和其他几个道士为杨坚大造舆论,打足了“天命所归”的宣传攻势。本以为杨坚称帝后会重用他,岂料只是封了他一个华州(今陕西大荔)刺史。
五个人的境遇非常相似,他们都是为杨坚登上皇位立过大功的人,也都是被杨坚所冷落的人。怀揣着对杨坚的怨恨,怀揣着对“四贵”的嫉妒,他们走到了一起,企图把高颎、苏威、虞庆则、杨雄四人打倒,由他们取而代之。
仅仅这样倒还罢了,卢贲还利用职务之便,以晋王杨广深受杨坚宠信,对杨勇有威胁为由,挑唆杨勇对付杨广。
只不过,他们的保密工作做的不太好,这两件事情很快就东窗事发,被杨坚知道了。杨坚下令追责,干啥啥不行、保命第一名的刘昉立刻把这个大锅甩给了卢贲、张宾两人,声称他们俩才是主谋,他和李询、元谐都是被他们胁迫,才不得已与他们为伍。
刘昉的鬼话,杨坚一个字也不信,可李询、元谐两人出身关陇集团,又有军功在身,处置他们,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不小心,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于是乎,杨坚顺水推舟,按照刘昉的意思,仅仅只追究了卢贲、张宾的罪责。
阴谋对付当朝重臣、挑唆皇子内斗,这两条罪责足够卢贲、张宾喝一壶的了,按照广大公卿大臣的意见,卢、张二人图谋不轨,罪当斩首。
不知道是碍于以往的情分下不了手,还是考虑到朝局的稳定,杨坚仅仅将他们削除为民,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巧妙地化解了一场政治风波。
王谊因“莫须有”而死
杨坚对卢贲、刘昉二人的宽大处理,让有些助杨坚夺位的功臣误认为这是他“施政宽仁”的表现,其中有一个重量级人物就是曾经为杨坚平定司马消难叛乱的上柱国王谊。
王谊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全能型人才,早在北周时期,他就深受朝廷重用,爵封杨国公,历任相州刺史、襄州总管等要职。
三总管之乱爆发时,王谊坚定不移地站在了杨坚这一边,率军平定了司马消难的叛乱,为杨坚登基称帝立下了大功。
当然,王谊之所以能够毫不犹豫地和杨坚统一战线,绝不仅仅他曾是杨坚太学时期的同学,和杨坚私交甚笃;同时,他还是杨坚的亲家,他的儿子王奉孝娶了杨坚的五女儿兰陵公主为妻。
隋朝建立后,王谊本以为凭借自己所建立的功勋以及和杨坚的姻亲关系,能够在朝堂上有进一步的发展。可谁知,杨坚仅仅给了他一个大司徒的官职,把他转封为郧国公就打发了他。要知道,郧国公只是爵位,大司徒虽位列三公,但也只是荣誉职务而已,位虽高却没有任何实权。
理想和现实的巨大落差,让王谊感到了无比的失落,心中无比郁闷。
老天是最会捉弄人的,官场不如意的王谊居然又经历了丧子之痛——他年轻的儿子王奉孝因病去世了。
按照当时的礼法,丈夫去世,妻子按礼制,应该为丈夫守孝三年。可当时兰陵公主也只有十几岁的年纪,王谊于心不忍,便上奏请求让兰陵公主提前解除孝制。
王谊的一片好心,竟遭到了时任御史大夫的杨素的弹劾,他认为王谊此举违反了礼教的相关法令,请求朝廷将他治罪。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王谊所请,是为杨坚的女儿着想,杨坚的做法应该是同意王谊的请求,对杨素这种不近人情的做法加以呵斥。
可谁知,杨坚的做法却有些出人意料,他虽没有按照杨素的意思将王谊法办,但也对王谊进行了一番呵斥,并表示让王谊下不为例。
凡是有点政治觉悟的人,都明白杨坚这不合乎逻辑的行为背后意味着什么——猜忌。
是的,猜忌!
对于杨坚这样一个性格十分多疑的皇帝来说,他对功臣们的宽容是非常有限的。他的皇位可是通过篡位得来的,而他的功臣们呢,又大都是他曾经的同僚,是功高位显的关陇贵族。这些关陇贵族们,就像一柄双刃剑,既能伤敌又能伤己,争夺皇位时,他们是最得力的盟友,等当上了皇帝以后,他们却变成了威胁皇位稳定的X因素。
如此特殊的情况,让杨坚不得不把功臣们像防贼一样防着,深怕他们走上自己的老路,取自己而代之。
卢、张二人之所以能够留下一条命的最根本原因,是他们位不高、权不重,对杨坚的威胁不大,要是他们是位高权重的重臣,那就是再小的罪过,杨坚也会小题大做,重重的处罚他们。
而王谊呢,既是关陇贵族的重要成员,又是功高位显的重臣,和杨坚的关系又是那么的亲密,自然而然会成为杨坚的重点“照顾对象”,遭到杨坚的猜忌了。
要是王谊够聪明,够识时务,经此一事也应该明白杨坚对自己已经是非常的猜忌了,此时他只有彻底放权,不问朝政,低调做人才能够全身而退,留得一条性命。
可当局者迷的王谊显然没有这个觉悟,行事依然非常高调,不仅仅对朝政指手画脚,还经常和同样倍受杨坚冷落的元谐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抱怨着杨坚对他们的不公。甚至于,他们还请了一些和尚道士来做法事,想转转运气。
谁料,他们的这一无脑举动,竟被一个和尚给告发了。
这就给要收拾王谊的杨坚找到借口了,他立刻下令有关部门进行立案调查。最终的结果嘛,王谊因“大逆不道,罪当死”被赐死,而与他同案的元谐竟然因“无罪状”被无罪释放。
王谊临死之前,杨坚还特意见了他一面,假惺惺地对他说了一句:“我和你曾经是老同学,对你的遭遇也深感怜悯,可你犯了国法,我即使身为皇帝,也没有办法饶恕你的罪过。”
听到这句话的王谊心如死灰,就算他先前再不明白自己明明没犯什么大错,却还是因“大逆不道”这样莫须有的罪过而被赐死,现在也应该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曾经的朋友杨坚要他死。
这一点,从杨坚给他定罪的诏书中就可以看出来:信用旁门左道,犯下不少过错。如果这次饶恕了他,恐怕将来会起兵造反。(信用左道,所在诖误。此而赦之,将或为乱。)
可王谊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杨坚会如此冷酷无情?为什么会对他痛下杀手?
如果能给王谊再多一点时间的话,他会明白的,杨坚杀他,是为了皇位,为了手中无上的权利。
可惜,他没有那个时间了,开皇五年(585年),一代名将王谊被赐死于家中。
功臣谋反案
王谊的死,毫无疑问,是杀鸡儆猴,是杨坚对功臣集团的警告,他连那么亲近的人都能说杀就杀,其他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只不过,有些自大狂妄、桀骜不驯的人丝毫不理杨坚的警告,倚仗着自己曾经的功劳,毫无顾忌地挑战着杨坚的底线,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曾经平定尉迟迥之乱时立下过大功的梁士彦和宇文忻了。
二人和王谊一样,早在北周时期就是功勋显赫的大将了。
梁士彦在很早的时候就以军功拜仪同三司,周武帝即位后,拜上开府,爵封建威县公,后迁雄州刺史。武帝伐齐时,又因孤军坚守晋州立下了赫赫战功,战后,因功晋爵郕国公,进位上柱国。
三总管之乱爆发后,梁士彦被任命为行军总管,跟随韦孝宽讨伐尉迟迥。平叛大军围攻邺城时,梁士彦领兵率先攻入北门,之后又打开了西门,引宇文忻部入城。
战后,梁士彦因首破邺城之功被杨坚任命为相州刺史。可是,杨坚因为梁士彦接受尉迟迥巨额贿赂这一谣言对他并不放心,大隋建立后,很快就把他召回了京城,并且没有授予他任何官职,而是让他以上柱国的虚衔赋闲在家。
宇文忻这个人呢,出身将门,自幼就喜好军事,常常拿自己和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相比较,认为自己将来在军事上的成就会不亚于他们。
十八岁的时候,宇文忻就因跟随齐王宇文宪征讨突厥有功官拜仪同三司,爵封兴固县公。此后,又屡立战功,升任上开府,晋爵化政郡公。
伐齐之役,宇文邕围攻晋阳失利,想要退兵时,是宇文忻及时挺身而出,劝谏宇文邕继续进兵,这才使得宇文邕坚定了信心,最终率领周军一举攻破了晋阳,灭亡了北齐。北齐覆灭后,宇文忻因功进位大将军、柱国,任豫州总管。
三总管之乱爆发后,宇文忻和梁士彦一样,被任命为行军总管,随军讨伐尉迟迥。作为平叛军大将,宇文忻可谓是尽心尽力,不仅协助高熲稳定了军心,更是率部于野马冈、草桥大破尉迟炯伏兵,在邺城城下智败尉迟炯主力大军。可以说,征讨尉迟迥,除了主帅韦孝宽外,宇文忻就是最大的功臣了。
杨坚对宇文忻的回报也是及其丰厚的,战后,不仅仅把他的勋位升到了上柱国,爵位也从化政郡公晋为英国公。当然,除了官职上的晋升,更难能可贵的是杨坚对宇文忻的信任,凡是有要事谋划,杨坚的卧室之中总会出现宇文忻的身影。
杨坚篡周建隋当上皇帝以后,宇文忻也颇受重用,担任右领军大将军,转封杞国公,统领京城禁军。
然而,在杨坚看似这么信任宇文忻的背后,藏着的却是担忧和猜忌。原因嘛,和杨坚猜忌梁士彦的是同一个:军中曾经传过宇文忻接受了尉迟炯巨额贿赂的谣言。
这个谣言的杀伤性是巨大的,不仅让杨坚对梁士彦和宇文忻这两个功勋宿将猜忌不已,更让曾经对宇文忻“推心置腹”的高颎一直对其心存戒心。有次突厥犯边,杨坚想让宇文忻担任主帅讨伐突厥,可高颎却劝谏杨坚,说宇文忻有野心,不能让他担此重任。
杨坚本身对宇文忻的猜忌,加上第一重臣高颎对他的戒心,最终使得杨坚把宇文忻划入了黑名单,对他不再信任,后来干脆随便找了个理由,罢免了他的官职,把他赶回了家赋闲。
同样的不被信任,同样的赋闲在家,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让梁士彦和宇文忻这两个同病相怜又同样是心高气傲的人走到了一起,企图谋反篡位,把杨坚赶下皇位。
不久,又有一个“可怜人”加入了他们谋反的队伍,此人就是舒国公刘昉。
和卢贲、张宾等人打倒“四贵”的阴谋破产以后,刘昉侥幸逃过了处罚,仍以舒国公的闲职赋闲在家,可他越想越不服气,越想越觉得杨坚冷落了自己这位大功臣。
一来二去,刘昉不知道怎么的就和梁士彦、宇文忻勾搭到了一起。三人日夜密谋,商讨着造反事宜,并约定等造反成功以后推梁士彦为帝。
说起来也好笑,几人谋划造反期间,好色的刘昉看上了梁士彦妻子的美貌,竟和她勾搭成奸,给梁士彦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梁士彦呢,头顶绿帽竟浑然不知,居然还和刘昉混成了“革命同志”。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并不能阻碍三人造反的脚步。经过密谋,三人原本打算趁杨坚去太庙祭祖的时候率领仆从突然发难,袭击车驾,可后来认为此举太过冒险,便取消了这个方案。
几经商讨,他们又制定了一个新方案——由梁士彦在河东重镇蒲州(今山西永济)起兵,而宇文忻到时候肯定会随军征讨,到时候两人里应外合,共同举事。然后,招募流寇充当兵士,抢掠朝廷征调的布帛充当军需,夺取河北一带以为根基,再图谋天下。
谋划倒是一个好谋划,但,三人的密谋不慎被梁士彦的外甥裴通给听到了。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为了全家人的性命,裴通便把这件事情密报给了杨坚。
杨坚获悉三人的阴谋之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授予了梁士彦晋州刺史的职位。
于梁士彦而言,意外得到封疆大吏之职真的算是要瞌睡来了枕头,喜出望外的他甚至对刘昉和宇文忻等人说出了“此乃天助我也”这种话!
为了加强造反的资本,梁士彦奏请杨坚,希望让自己的心腹爱将薛摩儿担任自己的长史,杨坚毫不犹豫,同意了他的请求。
不知道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梁士彦丝毫没有察觉出杨坚的反常举动,谢恩之后就带着薛摩儿赴任去了。
殊不知,梁士彦所请,正是杨坚所求,如此一来,他正好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参与谋逆的叛党给一网打尽。
开皇六年(586年)八月,杨坚认为铲除梁士彦谋逆集团的时间已经成熟,便下旨命一些刺史回朝述职,梁士彦当然也在被征召之列。
梁士彦浑然不知杨坚已经把屠刀对准他了,便匆匆赶回了长安,并于第二日与在朝的文武百官们一同上朝谒见。
朝会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杨坚突然命令禁军把梁士彦、宇文忻、刘昉三人抓了起来,并质问他们:我早知道你们要造反,今天就想问问你们,究竟为什么要造反?
几人刚开始还想狡辩,口口声声说杨坚冤枉了他们,直到禁军把薛摩儿押到他们面前,当着他们的面供出了所有的叛乱阴谋时,几人才无话可说,默认了叛乱的事实。
死亡面前,尽显众生百态。
自知难逃一死的梁士彦咬牙切齿地盯着薛摩儿,说了三个字:汝杀我!刘昉全程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宇文忻则还抱有一丝幻想,不停地向高颎磕头求饶,希望高颎可以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救自己一命。可他的这种做法,连刘昉都看不下去,怒骂道:事已至此,磕头还有什么用!
是啊,有什么用呢,当天,杨坚就下令,把以三人为首的谋反集团全部处斩,家产全部充公,妻妾子女全部充作官奴,兄弟子侄凡有为官者尽皆除名。宇文忻的弟弟,大隋第一建筑大师宇文恺就因受到牵连丢了莱州刺史的官职,被削职为民。
几天后,杨坚命人把三家所有抄没的财产在射箭堂内一字排开,让文武百官们射到什么就拿什么,以此来告诫他们不要重蹈覆辙。
识时务者为俊杰
梁士彦、宇文忻、刘昉几人谋反被杀,从表面上来看,是杨坚的多疑和猜忌造成的,若不是他对功臣集团的打压,几人也不会铤而走险,密谋造反。
是,的确,确实有这部分原因在,但更多的,还是这几个人太重视手上的权利了,太不懂得放弃了,贪恋权位的开国功臣,历朝历代能够寿终正寝的,能有几个。
隋初的那几年,杨坚虽说对辅佐他登基的功臣集团(关陇贵族集团)进行了打压,但他的目的只是为了除旧布新,为自己的心腹大臣上位扫除障碍而已。他并没有采取像执政后期一样对功臣们赶尽杀绝的做法,而是采取了削去他们的实职,保留他们的虚衔和财产,让其归家这种做法。
从手法上来说,这和杯酒释兵权没什么区别,只要功臣不参与政事,不对朝政指手画脚,老老实实在家做个富家翁,杨坚是能够让功臣们安度晚年、寿终正寝的,像帮助杨坚篡权夺位的另一大功臣郑译以及为杨坚平定王谦的上柱国梁睿,他们就是非常好的例子。
杨坚之所以能矫诏辅政,除了刘昉以外,最大的功臣就是郑译了。杨坚当上丞相以后,也一直对其不薄,给予了他很高的权利。可以说,除了杨坚以外,郑译和刘昉就是当时权势最大之人。
可是,生性贪财的郑译掌握大权之后,就大肆卖爵鬻官、收受贿赂,将政务抛在脑后,又在杨坚需要监军安抚前线之时找借口推诿,这使得杨坚对其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上柱国的虚衔让其退出了核心权利层。
隋朝开国后,杨坚便让郑译以上柱国的之位致仕了,为了补偿他,杨坚不仅仅给了他丰厚的赏赐,更把他的三子郑元琮封为了城皋郡公,四子郑元珣封为了永安县男,甚至把他的亡兄、亡父都追赠为了刺史。
杨坚给了郑译这么高规格的退休待遇,也算是对郑译仁至义尽了,郑译尽可以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生了。可品尝过大权在握滋味的郑译却不甘心就这样黯然退场,退休以后,找了一帮道士天天为他作法祈福,希望能够改改运气,重回政坛。
他的这种举动,被杨坚安插在他身边的人一五一十地密报给了杨坚。要知道,杨坚不如意之时也干过这种事情,所以他在登基称帝后对这种事情就格外的防范,为的就是不让其他人走他的老路,郑译这下子,可以说是触碰到杨坚的逆鳞了。
杨坚没有对郑译客气,当即把郑译召进了宫,质问他:“我从来没有辜负过你,你这么干,是什么意思?”(我不负公,此何意也?)
郑译明白,定是自己找人做法的丑事暴露了,吓得魂不附体,冷汗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件事虽然杨坚没有给予郑译什么实质性的处罚,仅仅警告一番就了事了,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狠狠地给郑译一个教训。没过多久,司法部门就弹劾郑译了,说他大不孝,把年迈的母亲安置在别处,不与她同住,没有尽到儿子应尽的义务。
杨坚顺势下诏,解除了郑译所有的职务,并称:郑译辅佐我之时,从来没有过奇谋良策,卖爵鬻官却很有一套。这种人要是留在世上,在人间是不道之臣:可要是杀了他,他又是不孝之鬼。杀他、留他都不好,应该赐他一本《孝经》,让他熟读。
随后,杨坚又下诏,命郑译把老母亲接回家中奉养。
经此敲打,郑译终于老实了,他再也不敢对权利有半分非分之想了,他明白,杨坚不杀自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从此以后,便老老实实地在家读经、奉养老母。
看郑译认错态度良好,杨坚对他也没有一棍子打死,不久就下诏让他参加撰写《开皇律》,又授他开府、隆州刺史,后迁任岐州刺史,更让他参加修订礼乐之事。
虽然说郑译在被重新起用之后担任的都不是要职,可他的政治生命还在继续延续着,更留下了《乐府声调》等音乐著作,直至开皇十一年(591年)在岐州刺史的任上去世。
上柱国梁睿自平定王谦之乱后就一直担任着益州总管的要职,他施政恩威并举,深得西南百姓之心,在蜀地的威望越来越高。见到王谊以及梁士彦、宇文忻、刘昉几人的下场后,他就明白杨坚对他们这些功臣已经是非常猜忌了,于是他便主动上奏请求交出益州总管的职位,回到京城。
杨坚看他这么识时务,就同意了他的请求,把他召回了京城,对他大加赏赐,礼遇甚厚,并在接见时与其握手言欢。
随后,梁睿就一直称病在家,深居简出,不再与权贵们来往。
梁睿如此低调,深得杨坚的欢心,不仅仅赐予他版舆(木质坐车),每到朝觐之时,也都命人把他抬到殿上。
开皇十五年(595年),梁睿随杨坚巡视洛阳时病逝,享年六十五岁。
这样的列子还有很多很多,像元景山、宇文庆等人,被罢职以后不问政事,安安分分在家当起了富家翁,都得到了善终。总之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贪权者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