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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父亲节

2025-06-18  本文已影响0人  夏木遇见何夕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38期“父亲”专题活动。

在又一个父亲节来临时,我遥望着家乡墓园的方向,很难相信,父亲在山上的那个墓穴里已经躺了整整一年了。

一年来,我已经慢慢接受没有父亲了这个事实,之前一直不敢看父亲遗像的我,现在也能坦然正视了。偶尔在别人提起自己的父亲时,我也会眼泛微波,于眼前一幕幕浮现出父亲在世时的音容笑貌,但很快我就释然了。死去元知万事空,我情愿一个潇洒英俊、多才多艺,对生活充满热情的父亲永远留在我心里,这样的父亲他从没有离开过我。

父亲一生喜欢穿白衬衫,三七分的头总是梳得一丝不苟。他以前在酒厂工作,却一直不喜喝酒。除了酒,父亲所爱甚多。

在我年幼时,父亲每日用自行车载着我上下班。他工作的时候,尚不会走路的我,就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远远看着。在热气蒸腾的酿酒坊里,又瘦又高的父亲与工友们从蒸锅里一锹一锹铲出酒糟,再用平板车一趟一趟拉到堆料区铺平,每个人都热得汗水四流。

干活时,有人穿着背心,有人光着脊背,而父亲穿着白衬衣,他将袖管高高卷起,在脖子上搭条白毛巾擦汗。父亲的白衬衫总是干净整洁地束在裤子里,看上去就像他结交的那帮知识青年一样,文气十足。

父亲平时喜欢带手表,那是一块白色底盘的精工机械表,干活时他就把表脱下来装在外衣兜里。那天下班,父亲载着我回家,我坐在自行车后座拿着父亲的外衣高兴地甩啊甩的,不知什么时候就把父亲的手表甩丢了。到家后父亲找不到表,急得又顺着原路返回去寻找,还是没找到。我以为父亲会怪我,他却没有。

待我再大点,常见到父亲在舞台上表演。那时我上小学,每年春节文艺汇演,父亲都是演出团队的骨干,我见他不是在演奏乐器,就是穿着白衬衣,化着妆,舞着红绸,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在我印象中,没有父亲不会的乐器,吹拉弹奏,他样样都会,任何旋律,他只要听上一遍,就能几乎不差地演奏出来。

酷爱音乐的父亲,闲时常在家里摆弄电唱机和唱片。那时,他买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唱片和厚实的黑胶唱片,从古典音乐、民族音乐,到钢琴曲、二胡曲、古筝曲等等皆有,只要父亲在家,他就会从他众多的宝贝唱片中挑选出几张依次放到唱机上播放。在唱针放下的瞬间,唱片旋转起来,美妙的音乐从唱机中流淌进每个屋子,好似一泓泛着金光的柔波,曲折往复地环绕着我们,绵延不绝。

父亲喜好音乐之外也喜读书。在我上小学时,他订阅了《小说月报》《小说选刊》《十月》《收获》《当代》等文学期刊,在他耳濡目染下,我从小就喜欢上了阅读。

这样的父亲,无疑深深影响了我,使我长大后成了一名文化工作者。然而,后来的父亲,在我印象中渐渐模糊了,这一切都归因于改革开放后他下海经商。

上世纪八十年代,父亲去了上海,且一去多年。他很少回家,大概一年中只有过年才回家一次。他回来时带给我们许多新潮的东西,却并没有拉近我们与他的感情。那时,我已上初中,从中学以至后来,我印象中的父亲都是缺位的。因此,在我上大学那年他不远千里骑着摩托车跑到学校去给我送钱,我非但不领情,还为他颇为新潮的穿戴而感到丢脸。那时的父亲已近五十岁,却烫着卷发,梳着大背头,一副哈墨镜,一身皮衣出现在校园,引来众多围观,我的大学同学就是从那时起知道了我有这样一位父亲。

我工作后,离家远了,回家也少了,有关父亲的一切多是从母亲和弟弟口中得知的。

父亲多年经商并未挣到钱,反倒多了一个“浪荡子”的名声。自从上海回家后,数年间,他又与别人合伙做过生意,还开过摩托车修理铺,开过录像厅,养过花,组织过戏班子……他很少待在家,即便过年都几乎见不着他。他有不少朋友,他总是跟朋友在一起到处跑。在他出车祸的前几年,他最热衷的是带着戏班子四处巡演。

我没有看过父亲唱戏,但听母亲说父亲唱戏也唱得很好。

父亲的一切忙碌皆因十年前的一场交通意外而戛然而止。

在最后的十年里,父亲的生活迥异于以前,他不再喜欢热闹,不再醉心于演出,不再留连于灯火通明处……

父亲最后的十年是暗淡的,他在床上躺了十年,可即使这样,他仍然听书、看剧不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在他耗尽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能量后,才放弃了他的毕生所爱。

在他行将离世前,或许他已感知到了。他非常平静,不再吃喝,他要求灌肠,他想带着干干净净的身体离开。在他安详地闭上双眼后,我似乎也感知到了父亲的解脱。

父亲的离去,可以说没有遗憾,他的生命足够灿烂。作为他的儿女,我羡慕父亲的一生,我希望我也能像父亲一样,在有限的生命里,尽可能地追求生命的宽度,活出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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