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金句:为文要放荡,为人也要放荡——读书笔记(6)
图:网络
方老作家、方仲秀先生在忘年交张砚田及东道主的陪同下,逛五台山。上午瞎逛,下午还在一处新景点看了大型演出。
出得演出场馆,便见一年轻女子背对场馆拍照,方先生大赞:“美!美!美!”
张砚田知道方先生一向见不得美女,见了就心生欢喜,但眼前这位,随处可见,很一般嘛。谁知他会错了意,方先生赞叹的是那美女拍照的背景——演出场馆建筑群。
方先生发现,这个建筑的整体设计,确有不同寻常之处,里面那么宽敞高大的空间,从这边看去,不过是山梁行走间,荡起的一个波纹。没有破坏群山的雄浑,反倒给它增添了几分秀媚。
“山梁行走间荡起的波纹”,好一个贴切的比喻。
方先生认为,美,有时是一种突显,有时也是一种融合,一种隐没。而建筑场馆的美,则是一种融合。
似乎可以这样理解:文似看山不喜平,须突显,建筑亦然。眼前这五台山,本来就不平,它的连绵起伏,美在雄浑,新建的场馆,若是追求“不平”,那就不是突显而是突兀了。
想起了写《茶话会》的车前子,也是啥都懂。他逛苏州园林,写网师园的景点,那叫头头是道。
“攀上‘云冈’,觉得好处不在曲折而是高低(宛如沧浪亭‘步碕’游廊)——堆掇这座黄石假山是观景需要。磴道不曲折,但高高低低,使视线波动,园景也随之错落:否则‘看松读画轩’‘竹外一枝轩’与‘射鸭廊’一带就太平整。在‘濯缨水阁’北望,那里就太平整;在‘小山丛桂轩’东面北望,那里也是如此。于是黄石假山既是对水面的破——以高破低,也是对建筑物的破——以仄破平。它与拙政园‘远香堂’前黄石假山的不同之处是同为障景,‘远香堂’前的黄石假山是障外,‘云冈’是障内。以假山作为障景可以分成两类,外障景和内障景。内障景的处理既是障,又是借,更是生——生景。当然障景借景也就是为了生景。园林的众妙之门是‘生’,游客在其中也是‘生’,生情——触景生情。反过来又是你有多深的情,园林就有多美的景。”
你看,“云冈”之美,不在曲折而是高低。高高低低,使视线波动,园景也随之错落。好一个“随之错落”!音乐,绘画,建筑,文学,真的是相通的哩。文似看山不喜平,有叙述,有描写,有对话,有抒情,有悬念,有转折,正如高高低低的磴道,那“波动”便是一种高明的曲折。进一步的说法已经是在说格律诗了:以高破低便是对建筑物的以仄破平。低是平,高是仄,从音律的角度讲,也是在谈音乐。
扯远了,回到方先生。
方先生说罢建筑,又谈起了文人的气象,并认为气象即格局,格局即胸襟。
注意,颠覆三观的大实话来了!
作家起步时有名利心,以名求利,以利求名,名利兼收,都无可无不可。关键是有名也有利之后,要立即调整心态,由名利之心,转为功名之心,把利字去掉,要以名为基础,转而在功上努力,不要退回到利字上。功名上站住脚了,还要再往前赶,走上功业的路子。有功不算,还要成就前人未成就的功业。
这番高论,就是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了。中国作家大多清高,羞于谈名,耻于言利,一个个假眉假眼,显出一派纯粹热爱文学、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更有甚者,便是预备振兴什么了。
方先生坦言,从前在村小教书,一旦有了名,便调到了省城,具备了专心研究学问的条件,把老婆孩子也捞进了城。倘若仍在乡下,农忙时节,只怕还得回去割麦。倘若仍在乡下,哪来品评文坛的视野和资格。名利在前,功名在后;功名之后,再求功业。一步一个小目标,这才是正解。
接下来的话,有道德洁癖的人恐怕很难接受。
有个老生常谈,说的是做人要老实,写文章不能老实。方先生却说:
为文要放荡,为人也要放荡!
“放荡”二字,通常指的是对社会规则或伦理道德的无视。这个说法,很容易联想到郭沫若,徐志摩,齐白石等一帮文艺前辈的风流韵事。但方先生所说的放荡,当指思想或性格上的不羁,强调打破常规的态度。正如郁达夫所言:“文人的放荡,有时正是对礼教的反抗”。
方先生进一步说,为文是才,为人是性。才具与性体,表面看是两回事,实则是一回事。性体上放荡不开,才具上总会受些束缚。再大的才具,一束缚也就难以可观了。
从这个意义上讲创作,一下子就通了。什么叫创作,言前人所未言才叫创作。比如我写的这些东西,基本上是搬运他人的思想,添一点自己的理解,只能算读书笔记,没有任何创意。
像我这种不够放荡的人,顾忌多多,一直假装脱离了低级趣味。如今还算有进步,可以承认喜欢偷看美女,放到从前,可以想,打死都不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