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四十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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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4期“初”专题活动。

三字经开篇说：人之初，性本善。婴儿哇哇坠地而来，与这世界初接触，哪来的仇与怨？恩与爱按说也谈不上，因为投胎是个技术活，遇到好人家自然含着金勺子出生，生在贫寒人家也只能认了，纯靠自己奋斗。在懂事之前，一切懵懵懂懂，大都出于本能，饿时有吃，困时就睡，跟刚出生的小猪崽也没啥区别。孔孟儒家说性本善，不知善从何来。

都说生辰八字好的孩子是上辈子积的德，而懂事早熟的孩子真让人心疼。从小知道家里穷，就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伙伴炫耀新衣服、巧克力、大西瓜和很多没见过更叫不上名字的好东西，头几次还不甘心地缠着爸妈也要，换来一顿巴掌后就悟了。以后见的再多，心里再馋，都能做到想一想就放下，明白那是殷实人家的日子，不是自己的。

宫东红从小就吃苦耐劳。根本不是她乐意不乐意，而是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父母起早贪黑地劳作，再加上父亲还有一门木匠手艺傍身，勉强糊口过日子。她是长女，父母亲一下地里，家里的洗洗刷刷，看护调皮捣蛋的弟妹都归她负责，还得去田野寻寻觅觅，割满满一背篓猪草，每天雷打不动。

东红十八岁定亲，婆家是同村的，看中她干活是把好手，性子还算温顺。她嫁过来很快把一大家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妥妥帖帖的，过了半年，她当起了家，她公公婆婆逢人就称赞，对东红这个儿媳妇相当满意。但东红骨子里要强，能做到八十的，绝不能稀松应付到七十九。自己如此，对孩子也是如此。

那次与对岸大路边王家的药罐子媳妇争吵，东红动了真火。药罐子从镇上西南那头嫁过来，话不多但嘴毒，跟村里人也不怎么往来，生了两个孩子落下了歪嘴的病根，三天两头熬中药调理，整个人弱不禁风病殃殃的。东红原来很同情甚至可怜她。

两家有块山头搭界，中间用四季青做标识，还算泾渭分明，但偏偏有棵杉树长在界上。那棵树已经长得有海碗那么粗，伐下来能卖四十多块钱。两家人都盯上了，约起请了村里老支书去山头查看，确认四十块钱杉树的归属。老支书快七十了，本来就爱主持公道，就爽快答应了。他在山界上上下下爬了好几遍，发现其中有几颗四季青的位置歪了，和上下把头的两颗大的不在一条直线上，而且这几颗四季青明显小了一圈。一取直界线，那棵树根本不在界上，就是属于东红家的。药罐子男人闷闷地回到家里，说了事情经过，药罐子不干了。好不容易到第二天，她把老支书堵在路上，说一碗水没端平，欺负外来人，骂不是个好东西。东红带孩子去菜园择菜路过，也被她骂骂咧咧，说好占便宜，不得好死。东红一开始没理她，走开了，药罐子得势不饶人，开始高声大骂起来。东红一下火上心头，把孩子交给看热闹的二哥，与药罐子针尖对麦芒呛呛对骂起来。这药罐子功力深厚，从祖宗十八代问候到一家男女老少，东红也不是吃素的，问候她列祖列宗子子孙孙。声势一浪高过一浪，二哥听得头昏眼花，赶紧带着外甥回家搬救兵。再赶回来一看，东红披头散发，那药罐子脸上红一道白一道，嘴歪到了耳朵边。原来两人斗嘴之余又加了一场全武行，还是没讨着便宜。虽然嘴里都吐着芬芳，但嗓子哑了，脖子粗了，很难分辨出具体是什么词，只晓得不是风花雪月。两家从此结下了梁子，老死不相往来。

四十多块钱，当时能买五斤猪肉，也可以拿两三次中药，或者买三袋婴儿奶粉。吃过用过的很快就随风飘去，但骂过的打过的，很多都记住不止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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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风细雨吹，驻书香澜梦第二组，一向胡思乱想求真，文字是不羁梦想，愿共享格子世界的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