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河坝

老家很偏僻，是一个小山村，从我老家往镇上、县里、市里、省里去，必须在离家五六公里的地方跨过蒸水河。

小时候，听大人们说，他们到镇上去，有两条路径可选择：一条是绕道两三公里，从清朝雍正初年建造的青石拱桥——寒峰桥过河；另外一条路就是到大兴渡坐轮渡过河。

那时大人们外出要不是到镇上送公粮，就是挑农产品到镇上卖，他们需要节省力气和时间，所以他们都会选择走近路，坐轮渡过河。很少有人绕道从寒峰桥上经过。

到了七十年代，到处兴修水利，在我家往镇上去的那段蒸水河上修建了一座拦河坝，在堤坝两边建有电站和机房，利用河坝蓄水发电、碾米、榨油等等。有了拦河坝，大家就从拦河坝上过河去镇上，轮渡后来也取消了。

可能是由于那时资金紧张，那座拦河坝的地势不高，堤面距堤下的水位约2米高，堤坝面上大约是1.5米宽，平时上游水面距堤面大约一尺高左右，能保证两边的电站和机房发电用水，多余的水会从堤中部的闸门流出。

另外，堤坝的两边都没有护栏。遇到汛期，河水上涨，水就会从堤坝上面流过，加之是浊水，很难分清堤面，这时从河坝上经过的话，只能眼睛不断地盯住对岸选择大约在堤坝的中间位置直行，否则就会掉到河里去。

等到河水变得清澈时，能看清堤坝的位置，但坝上经水浸泡时间长了，上面长起青苔滑滑的，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倒摔跤，也有可能掉到河里去。

我在镇上读了三年高中，每个周末回家和返校都要经过蒸水河。要是遇上前几天下了大雨，一般会提前绕道经过寒峰桥回家。但有时本地并没有下雨，而是上游的邵东那边下了大雨，我们并不知道，到了河边才发现河里涨水。这时只要洪水不是特别大，河堤上的水在膝盖以下，又有同伴一起走，一般都不会返回绕道，会脱掉鞋袜趟水而过。

但这样非常危险的，在河坝上常常胆颤心惊，与同伴手牵着手，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移动，唯恐滑倒，否则就摔下河坝，卷入滚滚洪流，一命呜呼。

我的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母亲，时年40几岁，就是在我复读那年春天蒸水河涨水的时候趟水过拦河坝，不小心滑倒被河水冲走，尸体请人捞了几天才捞到。

我在复读期间，有一次下等一个人返校时也遇到河里涨水，堤面至少有一尺深的浊水。我当时不想再绕道几公里过桥返校，便铤而走险趟水过河，但走到河中间的闸门处时，看到滚滚洪流从堤上倾泻而下，声音震耳欲聋，我站在茫茫混浊的河坝上被吓呆了，眼睛也看花，脑子一片空白，痛苦得很，前行不敢，后退不行，两岸又没有一个人，要是当时被河水冲走都没人知道。

好在我在河堤上站了四五分钟后，遇到两位陌生的中年男子与我同向过河，走到我面前后，看到我吓得不成样子，两人便一前一后牵着我走完最后一段河坝。

上岸后，我谢过两位帮我甚至是救我的好人后，自己电站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十几分钟才缓过神来，慢慢穿上鞋子，往学校方向走去。

自那以后，只要遇上河里涨水，我一定绕道而行，再也不敢铤而走险趟水过河。

好在后来老家的路修宽了通了汽车，有了客车，再也不应从拦河坝上经过了。

40多年后的今天，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至今还我让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