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纵身跳下河的时候,年迈的父亲知道,儿子溺水早一超过了十二个小时。他即便是找到儿子,大概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了。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大哥在工地上干完活,大汗淋漓,想到河里洗个澡,可就是这一下河,就再也没能冒出头来。民警来了,消防队员来了,附近的村民们也都赶来了。可是都说不熟水性,不敢轻易下水。最后,专业的打捞队来了。但他们说河面太宽一天的打捞费得花两万元。
年迈的父亲管不了这么多。两万元对我们全家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三年前,母亲得了直肠癌,父亲把东拼西凑借来的钱,给母亲买药治病。借了三万元债,最后母亲还是撒手人寰。只剩下我和大哥,二哥和父亲相依为命。
无奈之下,父亲一跺脚,纵身跳进河里。他没有钱,但是有一把子力气。当年,他就是用这些力气,推土,和泥,扣坯,建了新房,娶了貌美如花的母亲。然后,还是凭着这些力气,把我们兄妹几个抱过,背过,打过。
可刚刚跳下水,他就蒙了。父亲会游泳,而且水性相当不错,可是他不懂怎样打捞尸体。河面宽阔,一片白茫茫的,没有给他一点儿暗示。他昂着头在水里游着,紧张的四处探望,却什么也看不到。无奈,父亲又爬到了岸上。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年迈的父亲再也掩饰不住丧子之痛,放下隐忍和尊严,不顾一切的捶地痛哭。父亲对着茫茫河水,前后摇晃着身子,嘴里不停的念着大哥的名字,任凭哏泪流过幽黑瘦削的脸颊。
一向身体硬朗的父亲,自从大哥去世之后,一病不起。每次凌晨醒来,他总说梦见母亲和大哥了。父亲说,母亲和大哥在灯下浇衣服,他们有说有笑,可就是不理父亲。父亲的话如刀一样剜着我们的心。
可怜的父亲,在痛失亲人的半年后,慢慢的调整了情绪,重拾生活的信心。父亲说二哥和我是他的希望,他不能就这样消沉下去。他在自己尚有一把力气的时候,努力干活,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好一点。
亲爱的父亲,儿女已悄悄长大。我们不会辜负你的。在今年毕业高考之季,二哥以709全校第一,全市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在校庆典礼上,校长问他最想说的话是什么?二哥说,我好好学习是为了我的父亲。毕业之后能找一份好工作,好好报答他老人家, 他是我生命里最可敬的人,我要为他撑起一片蓝天。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身材并不伟岸,在我心里却无比高大的男人。我已经参加工作,我要用我的双手,创造美好的未来,还您一个幸福的晚年,报答您的养肓之恩。
(曰更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