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过年记事之三：拜年与待客
从正月初二开始，直到初五，不是拜年就是接待来家拜年的客人，可谓忙得不亦说乎，也为年味儿心酸啊！
初二走舅家，这是家乡过年的风俗。我舅家在红土镇西八里处的惠家沟村。母亲今年八旬有三，身体依然硬朗，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曾带着她去舅舅家拜年，我看今年她老人家走路动力不减，还是决计带着她去舅家转一转。
初二吃了早餐，我带着母亲、儿子，从铜川北城坐上班车，估计十点就可到舅家了。儿子今年上大二，算是大人了，我得带着他拜年，以便让他认认亲戚家的门，以后我老的走不动了，就轮到他得给亲戚拜年啊。
班车沿盘山公路东行，车外的景色一片雾蒙蒙的美，如仙境一般；山峦泛着一层薄沙似的、淡绿的光晕，我才醒悟——春天已经来了！车的行李架上放满了红彤彤的拜年礼盒，座位上的乘客神态自若而各异。今天车上的人都是年轻人，他们是去往老矿区拜年的吧。
这一路向东分布着国家的工业巨子，有王石凹矿、金华山矿、鸭口矿、东坡矿等，如今他们像一位一位老人，满发苍白，脸庞褶皱，井架如骨架似的矗立在风里发抖。忆往昔，这些煤矿辉煌腾达的光景令人心沸腾；俱往矣，历史的车轮轧过，留下的车辙，那痕迹留在了老人的心里，这无限的悲伤也传染给了留守矿区的一群老者。
车上有一对夫妇，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妈妈说自己是看望老母亲的。她说，爸爸是矿工，矿难后就葬在了山岭上，矿下马后，妈妈不愿意离开，仍然要住在老楼里。女的似乎要哭，是激动还是伤感，她又对我说道：我和妈妈争吵过，也怼过几次妈妈，我嫌她死脑筋，不跟着我们去大城市生活……哎，这几年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渐渐的理解了母亲，她或许为了守候我爸爸的魂灵吧，她或许为了一个承诺，愿意把一辈子的年华留给这煤矿吧。
我和这位大姐谈话之间，车子已经驶过了王石凹矿区。临下车时，我祝福了这一家人和他们的妈妈，祝愿他们马年吉祥、家庭和睦。到了惠家沟村口，我手扶母亲下车，儿子提着礼品跟着，我们一会就到了舅父家。
舅父今年八十，年前患了病，住了一次医院。医生给他下达了禁酒令，但我们知道他爱喝酒，还是给他提了酒。舅母小舅父三岁，身体就比舅父强些，她还能喝几杯酒。今年舅父家还是两大桌子，舅父姊妹、外甥坐一桌，孙辈们坐一桌，而厨房里忙活的表姐和表妹还没位置坐呢。舅父见到我们很高兴，催促我们吃吃喝喝，不要作假。不知怎么的，今年的桌上的人筷子动的不勤，酒也不怎么喝。舅父很着急，他吩咐表哥给外甥们倒酒，但是开车的开车，戒酒的戒酒，肯喝就我和八表弟。舅父有点恼火，拿起酒壶要给自个儿倒，在场的外甥也着慌了。舅舅年前有病才好，加之年事已高，怎敢让他喝哩！舅父将我们外甥的军，他说再作假不喝，要么是欺负他这做舅的老了，要么是嫌弃舅的酒不好。我一看酒是华山论剑，平头百姓喝这酒那能说不好？
舅父带头喝酒了，我们外甥也都不敢耍滑头，除去开车的，都尽力的干酒。母亲见到了她的弟弟（既我的舅舅）和小妹，但我的大姨和三姨没能到场。大姨身体不好，常年拄拐杖行路，不方便相聚了；三姨常年陪护我那瘫痪的姨夫，一天不得出门啊！舅父一辈的人，一年一年的老了，相聚一堂的日子越来越难得了。
初二给舅父拜了年，初三、初四就在家侯着，因为亲戚要来家里给母亲拜年了。父亲姊妹十个，在本市的有七个，虽然父亲早已故去，但他们外甥得拜舅家，他们的舅母还健在啊；母亲姊妹五个，姨表们也来给母亲拜年。初三早上，母亲的外甥陆陆续续的来了，我和妻子忙着招呼客人，见到小孩赶紧发红包。母亲忙着陪客人拉话，说的不亦说乎。客人见城里家儿地方小，大多都喝喝茶，聊聊天，就起身走了。客人走后，屋里放满了礼品盒子，我和妻子抓紧收拾，并把茶杯、果皮等清扫干净，因为下午还有客人到呢。妻子说，过年好累啊！我也觉得是，忙着迎来送往。客人走后，我整理着礼品盒子，计算着给那家拜年拿啥，而且不能把他家送的礼品又送回去，这让主家发觉了，可是不礼貌的行为啊！记得小时候，母亲买的一瓶梨罐头，历经游逛又回到我家，因为那瓶罐头我本想吃的，增在瓶子底下做了“✘”记号，有意思吧？我发现后，告诉母亲，母亲脸色不高兴，说送出去的礼物又回来不吉利。我反正很高兴，自己能吃上梨罐头了。
我的姑姑和姨姨都多，我得给长辈们拜年啊。我没有车，就租一辆车，把车的后备箱塞满礼品盒子和酒瓶；然后，每家提着三样或四样礼品盒，一个接一个的跑动拜年，一天下来，人困马乏，甚至饿了肚子，因为到一家，主人说做饭，我总会说不饿，喝杯茶还要赶下一家，就这样误了饭点。
这种拜年和待客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正月初五，才能告一段落。一年到头忙碌，没成想正月里拜年也累人啊！有人呼吁减免拜年环节，彼此都节省了财力、精力，岂不是能安生的过个年吗？试想一下，假若如此改革，一年到头来的亲朋好友都不拜望，又岂不见不了面，叙说不了情谊，道不了平安了吗？假若减少了拜年环节，那过年还有啥意思呢？我建议可以集中起来拜年，约定今年在我家相聚，明年在你家相聚，人人都见了，情谊也都表达了，不要来回跑，这样既继承了中国年的优秀传统，又摒弃了“拜年和待客”的繁琐与劳累呀。
拜年拿礼上门表心意，主家接礼热情迎进门。一年一年到尽头，过年拜年是个礼，也是个交流总结的文化。拜年虽然累，但也颇有意义：一送福，二讨喜，三纳新，四换个心态生活……当然收获多少靠悟性。日子天天过，累吧；年只是一年过一次，能算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