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
近两年,发现母亲有个固定的习惯,在秋冬柿子上市的时候,囤柿子。
说实在的,母亲买来的都是个顶个的好柿子,通体油亮,红彤彤,皮里透着橙色,滚圆的身体里满是甜甜的汁液。母亲买来,按照熟的深浅程度,找一个纸盒盖子,生一点的放在下面,熟一些的放在上面,按照品字形码上去。
纸盒上的柿子从来不见少,吃了还有,吃了还有,就像老动画片里的聚宝盆,一直有新的长出来。
每天下班回到家,乏累地坐下来,厨房里母亲在忙碌,孩子正拿着幼儿园的玩具在玩耍。剥一颗柿子,清甜的滋味拥抱了身心,乏累俱消。
儿子小时候还爱吃柿子,后来越来越不喜,说是难剥,还容易弄脏衣服,不再爱吃。
老公不爱吃,也是嫌费事。
女儿倒是越来越爱吃,她等我把柿子的盖子揭掉,饱满的果肉上薄薄的表皮撕掉,再等我把外层的果肉抿进口中。
这时,她的胳膊伸过来,小娃爆发出了巨大的钳力,把我手里的柿子拉到面前,头脸埋进去一顿啃。柿子中间的精华,最有嚼劲的芯就被她啃了个精光!她称其为,柿子软糖!
所有的小家伙,当他们的力量瞬间爆发时,都会让你刮目相看。
就是这样,她吃芯,我吃外面的果肉,每天到家后一个柿子,最快乐的时间!
小时候,祖父母也是这样给我囤柿子的。自留地的田埂上,种了十二棵柿子树,都是洋柿子,每个都有祖父的拳头那么大。乡下人不买水果,地里种的,当季摘下来的就是水果。
春天有桃子,夏天有梨子、番茄、香瓜、西瓜,秋天呢,就是柿子了,而且柿子吃完,着实是没有什么水果了,只能吃炒的花生米、黄豆、蚕豆、瓜子,成天嘎嘣嘎嘣,哔啵哔啵地吃些炒货了。
乡下的瓜果都是等待的珍惜之物,从它们挂果,从青绿的果子看到它们一点点变黄变橙再到通红,看着它们的个头一点点变大,皮肉一点点变厚变透,那是一天天的期待,一天天的关注垒出的故事。
所以,当柿子快熟时,祖父就会把它们摘下来,用心地在竹篮里一层层垒好,等它们继续熟透。为什么不让它们在枝头长熟?因为怕鸟雀们抢先啄食呀!孩子们吃的东西都稀罕的年代,鸟雀们可不是也把它们当稀罕物嘛!
所以,宁可回来捂熟,也不能让它们在枝头等待被啄食的残破命运。
如果柿子太生,还要在每个盖子上点一点白酒,不过那样熟后的柿子就有点涩口的辣味,影响了口感。
庄户人家,囤积孩子们的吃食,是件很重要的事。囤的有多用心,爱得就有多深情。
这次回去,家里客厅摆了两个大筛子,上面是捂熟的柿子,九十多岁的祖父见我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看柿子熟了,树上结了一百二十个,给二小带走了六十个,这些都是给你的。
筛子上的柿子,表皮稍有皱缩,表面还未熟透,但中间果肉已经软榻下去,应该是摘得太早太生,催熟时间过长的缘故。
这样的柿子,基本上半生半熟,不会好吃的了。
临走时,祖父把要我带回去的东西搬了出来。红薯、芋头,还有门口新摘的一把豌豆苗。我回去一天半的时间,他家前屋后地一趟趟地转,一点一点,把这些东西找齐,给我带回去。
门前屋后,大概五十平米的地方,是他每年操持的地方,翻了种,种了收,一点不吃,都留给我们。
柿子本就软熟,在路上随着奔波一定会坏掉,但我还是一个个地把它们在袋子里摞好,把袋子包好,放进行李箱。
回到广州,打开行李,果真,坏了很多,而且,即使不坏,有些也未必好吃。
母亲见到我,问,家里柿子熟了吗?
我说,熟了,但还是摘得早了一点。
她接过装柿子的袋子,挑了些好的,在滚圆的广东柿子旁,另堆了一个小的柿子山。
剩下的破了的柿子,找了个瓶子,挑了熟的味甜的,把果肉剥出来,装进瓶子,吃面包时可以当一下果酱呢!
人的口味,和食性,应该跟幼时的经历有关。
对柿子的爱,此生应该会跟着我们,不离不弃。
而我的家里,应该会在每年的秋冬,都在纸盒盖上,堆起一堆圆滚滚、红彤彤的,透亮透亮的大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