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的菜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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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梅的菜摊在县城老街菜市场最里头，靠西墙，位置不显眼。摊子不大，一张旧木板搭的台面，底下几个塑料筐，装着青菜、萝卜、土豆、大葱。上面撑着一块半新不旧的灰色布棚。她每天五点半起床，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从城郊的自留地把菜拉来，六点半摆摊，风雨无阻。

她不吆喝，也不像别人那样把菜摆得整整齐齐、水灵灵的。她的菜带着泥，叶子有点蔫，但新鲜，是当天早上刚从地里拔的。老主顾都知道，李秀梅的菜不打药，不泡水，吃着踏实。有个退休的老教师，每周都来，专挑她那几把带泥的小青菜。

菜摊旁边是卖鱼的，整天腥气冲天，地上总是湿漉漉的。再过去是卖肉的，刀砍骨头“咚咚”响，像打鼓。李秀梅不嫌吵，也不跟人争位置。她就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织着毛衣，织的是孙子的，灰色，高领，针脚密实。她儿子在外地打工，儿媳去年走了，留下个五岁的孩子。她一边卖菜，一边带孙子，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天收摊早，她没像往常一样骑车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东的超市。她站在生鲜区，看那些包装好的蔬菜，贴着标签，摆得整整齐齐，价格是她菜摊的两倍。她盯着一包“有机小油菜”，标价十二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袋里剩下的几把菜，泥还没洗干净。

她想了想，给孙子买了点小孩子爱吃的零食回去了。孙子放在隔壁她嫂子家，她不得闲的时候都是嫂子帮她带。年轻的时候，妯娌两个关系并不融洽。她孩子大伯前几年走了，嫂子和儿媳处不来，一个人住在老家。俩妯娌老了倒有了相依为命的感情，关系也越来越好。想着孙子看到零食的高兴样子，她嘴角上扬，把自行车骑的更快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卖豆腐老张来了说：“小青菜，给我来两斤。”她称好，递过去。卖鱼的开始主动帮她搬筐，说：“放我这儿，不怕雨淋。”卖肉的也说：“你那土豆，我媳妇爱吃，给我留点。”

孙子的毛衣快织好了，领口还差两行。她想着，等织完了，就教他背《悯农》。不是为了念书，是想让他知道，地里的东西，不是超市里拿塑料袋一装就有了的。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买菜，掏出手机扫二维码付款。她不会用，他教她。她学得慢，但他没不耐烦。付完钱，他说：“阿姨，你这菜，比我家楼下贵两块的还新鲜。”

她笑了，说：“地里长的，没别的。”

他走后，卖鱼的说：“现在连年轻人都来买你的菜了。”

她低头织毛衣，没接话。毛线在指间缠绕，一针一针，像日子，不快，但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