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上的吟唱——读《忘了她:晏弘的诗》

2024-07-10  本文已影响0人  晏弘_c331

江湖路上的吟唱

——读《忘了她:晏弘的诗》

胡竹峰

在文学已经式微的今天,谈论诗歌似乎是件颇为可笑的事情。而许多诗人没有学会怎样去撷取灵感,只一味沉醉在疯狂按回车键的快感中,于是诗歌理所当然在这个时代消亡了。以至于许久以来我都不愿意看诗,不愿意谈诗。从某种意义上讲,诗歌几成遥远的绝响。

但是在看了《忘了她:晏弘的诗》的时候,久违的建安风骨、唐宋诗风让我眼睛一亮,诗韵之高雅,意境之深远,让人读后口存余芳,忍不住嘴角含笑。

作者早在1986年就说在他那“静谧的心田里/ 走动着一个金色的梦想/我要做一个年轻富有的诗人”,而且还要让美妙的诗句“开放在家乡长河的土地上”,正是这种对土地对故乡的无限热爱,使晏弘的诗读起来格外亲切,全无时下诗坛的诡异与颓废,皆是有感而发的词章。从太湖县城的一隅到深圳,再到上海,然后是合肥,晏弘一路走来,正是这些江湖路上的吟唱,使得晚秋的室内有了许多温暖。

翻开诗集,就看到作者在《红豆》中写到:“脚边的水/ 流过冬夏/ 山上的云/ 飘向天堂”仅此一句就让我沉浸在温柔的诗歌泥沼里无发自拔。他的诗就篇幅而言都不甚长,譬如写《梦》,就一句“一只装饰奇异的水缸”,然一种冷清隽永的禅味却扑面而来。诗歌要有诗歌的语言,那就是凝练,而晏弘尽得二字风流。

放翁老人在《老学庵笔记》中记载了一个三用而愈工的故事:白居易写:“微月初三夜,新蝉第一声。” 晏殊写“绿树清蝉第一声。” 王安石写:“去年今日青松路,忆似闻蝉第一声。” 三个大诗人三次用的都是一句话,可是越用越好。而晏弘写“冬在屋子里围着火炉/ 春就在外叩门了”不也比“既然冬天来了/那春天还会远么?” 更好了么?诚如陆游的感慨:诗的意境真是无穷无尽啊!

我常常想,一个诗人,惟有保持不泯的童心与纯朴的天性,才能妙手偷佳句。而晏弘恰恰做到了,于是散发着绿色的句子在其诗集中俯首可见,譬如“小草蒙住我的眼睛/ 那笑声使我迷失了归路” 。而一首《纳凉晚会》更是将童心渲染得淋漓尽致,从某种程度上说几乎就是篇完美的童话了。这里不妨全文录出:“太阳睡觉的姿势就是月亮/ 亮汪汪地,小腿一伸/星星就骨碌碌地滚呀——/ 捉迷藏的云,在造房子/ 花鸟虫鱼到处搜集材料/而云,却搬家了/风,吃吃地笑出声了/ 水皱起眉头,,问:笑啥?”这样的诗恁是谁看了也禁不住心中一动,被作者所营造的童话场景所感染。

从古到今,任何一个有正义感和良知的人总会为民众的苦难大声疾呼。杜甫更是因为在诗歌里大量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状,并控诉了对朱门权贵的不满和愤慨而被誉为“诗史” 。晏弘秉承中华文化这一脉相承的遗风,所以他才能写出《中国魔——有感于改革开放》那样厚重的华章:“纵然少不了骚扰的白蟒/ 纵然那桃花源沦为颓土残垣/ 纵然免不了像海上不系之舟/ 没有帆桅,没有航标/你一定要去!”这首诗写于1989年,那正是改革大潮开始的几年,我们年青的诗人就有这般的豪气,直让我这个21世纪的青年看得热血沸腾。什么是诗?这就是!

从《丑石——致打工一族》到《一封桑拿小姐的公开信》再到《养鳗者说》,我们的诗人将笔触到社会的底层,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人的温情与对社会不良一面的怒斥。正如余世磊先生在诗集的序言中提到的一样,晏弘是个热情、快乐、敏感而富有才华的人。也只有这样至情至性的人才能在喧嚣的尘世中独善其身,坚持诗歌写作,在险恶的江湖路上诗意地吟唱。

晏弘说:“时光比锉刀厉害,翅膀高过口碑。” 诗集的名字也叫《忘了她:晏弘的诗》,正说明了作者不以诗扬名,不以诗获利的内心思想,连他的诗,作者都叫你忘了。这不也有徐志摩那“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洒脱与大度么?我爱这样的诗,我更爱这样的诗人。

哦!再提一下,《忘了她:晏弘的诗》的封面左角是画着三个红色的心,翠黄的爱神之箭穿心而过,再衬以洁白色的底面,给人很素雅的感觉,如晏弘的文字一样,白得亲切而自然。

2006-10-25 夜11点毕

(注:胡竹峰,一九八四年生于岳西,安徽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有《惜字亭下》《雪天的书》《竹简精神》《民国的腔调》《中国文章》《击缶歌》《雪下了一夜》《黑老虎集》《南游记》等散文随笔集三十余种。曾获“孙犁散文奖”双年奖、三毛散文奖、“紫金·人民文学之星”散文奖、奎虚图书奖、滇池文学奖、《广西文学》年度优秀散文奖、红豆文学奖、林语堂散文奖。《中国文章》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提名。部分作品被翻译成日文、英文、俄文、意大利文对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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