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杜鹃》(下下)完结篇

“哎,哥。”饭后,易灵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床边。“我一直在想……”
“易灵我要看电视。”
“你老实听我说啊哥……”
“我要看电视啦!”利不依不饶。
易灵一脸愠色的拿起一个苹果塞进利的嘴里,不大不小正好堵住。
“……”利在心里一定早就把易灵肢解了。
“我说啊,其实我一直在想。”易灵说,“我们都这么想要活下去,而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从姐姐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陪我说过话,感觉自己被遗忘了。每天晚上也都做着噩梦,心神不宁。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思考,到底是为什么,费尽周折的做到这种地步,又能得到些什么?但是,到了真正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我又全然没有去考虑这些。地震的时候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同事,才刚刚和我成为朋友,我……明明很珍惜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虽然我并没有后悔,我知道我不这样做,我们两个都会死。但是我还是无法释怀,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哥,你呢?”
“……”
“啊,对不起……”易灵摘掉苹果。
“这个……”利本想说,只是因为自己对死亡的恐惧罢了。但是他不大忍心把这种人性犯下的罪恶施加在易灵身上。虽然她手上身上都涂满人血,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在利心中的圣洁。“这是因为……人的本能吧。死了就失去了全部的机会。而只要还活着,就能有希望。人追求生存与希望是无论如何都没有错的。你看,你以前认为有一个能读懂你心的人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但是你活到了现在,所以这种奢望也变成了真实。……我也和你一样,心中的希望从来没有泯灭过的。”
“是这样啊……哥哥……所以我还是觉得……”易灵俯过身来,双手撑着利的双肩,头发散落下来,如垂柳一般正好触碰着利的嘴角。“所以我还是觉得……兄妹这种关系……稍稍有点……”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两眼直视着利。
“……”这种暧昧的试探,近日来已经好几次了。利清晰的能看到,易灵对他的感情已经超出了 兄妹之情,但那又不是爱——利也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爱,他对这个的概念本身就是模糊的。他只是觉得,易灵与他是一样的,爱他仿佛爱着另一个自己。如果这真的是一种爱,也是一种自私狭隘的爱。“但是,你又哪来资格批评别人自私。”利在心里嘲笑自己。
“不行的,易灵。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利回避道。
“我不在乎。我也不相信你会在乎这种问题。我们只要……只要自己满足就行了。不是吗?”利的心完全被易灵看透了。他们真的仿佛是同一个人,连想法、弱点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利对易灵,又何尝没有这种感情。利是不会在乎爱的到底是对方还是自己,更不会在乎血缘这种无聊的东西。利只是担心自己会无法自拔,因为易灵这个女孩,原本是他给自己准备的“血瓶”啊。如果爱上她,自己日后又怎么能狠心将她杀死。
利和易玫之间只有性。兴许易玫也是自私的爱着利的,但利对她并无他感。即使利是能狠心杀死自己哥哥、父亲、好友,甚至是一个镇的十万百姓,但他依然无法抵制来自内心深处的诱惑——情感的饥渴引起的悸动,尤其是像野兽一样一直靠着本能存活着的利,又怎可能……
“……我还是想看电视。”利把目光偏向一边,作着徒劳的回避。
“哎……哥,你门牙怎么了?”易灵歪头看着利。
“啊……有吗?”利用舌头舔了舔,没发现异常。
“你张开嘴,我帮你看看。”
利顺从的张开嘴巴,易灵捧着利的脸颊,逐渐的靠近。糟了……利意识到了,但是他无力抵抗。“被这小妮子得逞了……”利也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大概是在后悔之余,总算松了一口气吧。这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易灵吻了他。
“……唔……”
很漫长的吻……漫长得快要让利窒息……如同这二十二年的寂寞……
毕。易灵缓缓抬起头,她和利都长出了一口气。“哥……你真听话……”易灵脸上写满了得意。
“呐……下次……下次别这么胡来了……”利的脸红红的,如果不是易灵亲眼所见,几乎都不敢相信他和那个月下的亡命之徒是同一个人。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吧~”易灵伏在床前,搂住利的脖子。
“唉……随它去吧……”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把下巴放在易灵的额前。“……今朝有酒今朝醉。”
住院的这段时间,是利一生最快乐的日子。虽然和往日的痛楚比起来,它是那么的短暂。就好像飞舞在指尖的羽毛,转瞬即逝。
“要是我的手能快点好起来就更好了……”利偶尔痛苦不迭的想。被强迫看不喜欢的节目,被强行喂不喜欢的食物,还有毫无征兆的被易灵强吻。就连接吻时易灵任性的咬他的舌头也无力抵抗……
但利还是坚持着对易灵来说只是时间问题的底线。
本来,利上厕所都是易灵去叫隔壁的护理大叔帮忙,但是这次易灵竟然说:“就我来帮你弄呗,反正很简单。”
“这……这怎么可能啊?!我是男的哎?”
“我当然知道啊。怎么,你很不好意思吗?”
“……你不觉得那个很脏吗?而且被你偷拍了怎么办啊?!!”
“反正……”易灵把手放在利的膝盖上,柔和的说:“反正等你出院,我们都要……”仿佛目前只是因为利的身体问题,而不是其他障碍。
“……”利的心声是:你也太饥渴了吧??但是他能够明白,这对于内心想要的东西的追求,也是与他一样的。所以他始终没有承诺。
“……好啦,等你出院再说吧。我这就去叫那个胡子拉碴一身药水味的大叔。嘁。”易灵生气的摔门而去。
利呆呆的看着易灵的背影。大概从那时候起,他们就赋予了出院一个全新的意义。利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期待着,还是害怕着。但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里,时间就像情侣套餐一样打了对折。伴随着利缠在左手和右腿的纱布一层一层解开,就如同一只蝴蝶破茧而出。这时候利有一种错觉:他终于摆脱了过去,获得新生。
在医院门口等着他的有两个人。易灵和易玫。利知道,自己要做一个抉择。对于利来说,爱是性的灵魂。没有灵魂的性交,就如同金钱交易一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而性是爱的躯体,如果只有灵魂而没有肉体,会变得如何?利不知道。虽然他犹豫了很久,但终究没能摆脱人类赋予自身的枷锁。
那一晚,利和易灵一起,在一个偏僻的旅馆完成了一次从灵魂到肉体的淬炼。性交的确是一件神奇的事,当爱赋予了它灵魂时,丑恶的欲望便成为了心灵的交融。易灵还是处女,利知道这点的时候,心里既欣慰,又沉重。从小父亲就教导他,做了什么事,就要承担那件事带来的责任。
当易灵像小猫一样伏在利的胸膛时,利亦爱抚着她的头发,并且对她说:“千万别告诉易玫这事。”
“为什么?以后你还得叫妈妈呢。”
“……”利有些尴尬,因为本身他就应该叫自己父亲的女人一声妈妈,更为尴尬的是他跟他妈妈之间还发生过不能说的事。“总之,你妈妈肯定不希望你跟我……”
“谁说的,我看她挺喜欢你的啊。”易灵不知道其中渊源。
“这……反正我说不能就不能,你要听我的。”利说。
“知道了啦……”易灵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顺从的答应了。作为报复,她掰着利坏掉的右手。“你凶个什么劲啊,痛不痛?痛不痛啊?”
“……痛,痛……女侠饶我一命……!”
自那以后,不知情的易玫多次向利提出要求,但都被利回绝。利的心里已经有很清楚的答案了,他不会再和易玫做爱。纵然他知道易玫是爱着他的,但他不是。“那天的事就当做没有吧。太荒唐了。”利用了一个同样很荒唐的理由,而易玫渐渐的对利怀满了愤怒和怨恨。是的,这就和堂离开她的时候一样。
话虽如此,易玫每天还是要到卫生站上班。易灵不愿意再去酒吧做那种招摇的工作,而利因为残疾,也找不到活儿干。他俩每天还是有很多时间在租的房子里,享受二人世界。
这时候,生活不再像医院的时候那般风平浪静。其实大浪就在前方,只不过大家眼前都为浓雾所扰,看不见远处。
直到有一天晚上。利外出找工作未果,回来的路上买了两杯奶茶,他把一杯叠在另一杯上面,拖着杯底,稳健的行走着。回到房子的时候,把奶茶顶在头上,掏出钥匙。这种耍杂技似的事情利已经很熟练了。当他打开门时,却看见易玫正在殴打易灵。利心惊,冲了进去,奶茶也掉到地上。他用左手护住易灵,问:“你在干什么?”
易玫冷笑道:“你回来得正好,解释一下吧。这贱人勾引你?!”
糟糕。利看了一眼易灵,易灵泪眼汪汪的看着他,想来还是跟易玫说了,易灵本身就是一个藏不住秘密,有一点开心的事就急切的要与别人分享的孩子。利知道,易玫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强到无法估量的地步,要想维持和易灵的关系,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与她继续相处了。利嗤笑道:“有你这么骂自己女儿贱人的吗?”
“你是我的!!为了占有你,女儿算什么?!”易玫接近疯狂的咆哮道。
已经疯掉了。利摇头。他低声问易灵:“你要哪边?”
“你。”易灵脱口而出。
“那么,跑。”这也是利的选择。他抱着易灵跑了出去。
“别想走!!”易玫声嘶力竭的吼道,跟在他们身后。但随即,她摔倒在地,爬在地上浑身抽搐。已经跑到楼道口的利回头看了一眼。“唉,毒瘾犯了。”“我去给她拿药……”易灵要挣开利的手。“她自己会去的。我们还是快点走吧,以后不能再回来了。”“……嗯……”
离开了这里后,易灵和利打算坐车前往其他城市。但是很不巧,利发现自己被通缉了,罪名正是在孽镜镇投毒。指证的是被他救下的那个侥幸活下来的乞丐,那乞丐只看清楚利一个人的脸。“他妈的,早知道把这家伙一起杀了。”利暗骂道。要坐车离开是不行的了,利和易灵只好在这座小镇另一个偏僻角落租下一套房子。
后来,利终于找到了工作,是送报纸。易灵则接了一个做手工的活儿,每天呆在家里。利在送报纸的时候总是穿着工作服,戴着厚重的帽子,有好几次在街上遇见了易玫,所幸她没有认出他来。利发现,易玫变憔悴了,不知是因为毒品还是因为爱情,亦或这两者根本没有区别。
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便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也许这才能称之为家,而他在云南那个住了二十年的吊脚楼,不是。在一个夜里,又一次“沉沦在激动的灵魂”后,利终于把泯族的一切都告诉了易灵。利曾经考虑过很久,以前也只是告诉易灵一些关于父亲的事,纵然易灵想要更深的了解,他也避而不谈。因为他知道,告诉了易灵,就等于告诉了她自己找她的目的,以及她本人对于利的意义。这对于利的“终极目的”是致命的。
利是个胆小并且自私的人,但是易灵对他的那被她称之为“爱”的东西给予了他勇气。利说:“原本,找你是因为你是我的‘血瓶’,但现在不是了。”他搂紧了怀里的易灵。“你是我的恋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利。”易灵叫着他的名字。“我想,我们能打破一族的宿命,……对吧?”
“……也许吧。”利说。这时候对于他来说,只要能享受眼前的时间就足够了。也许他终于明白,生命原来就是用来尽情挥霍的啊。
那一年,利二十二岁,易灵十九岁。
……
当附近城镇都开始做汶川地震抗争救灾的周年纪念的时候,利才发现,转眼就快要一年了。现在时间是2009年5月8日。明天就是利二十三岁的生日。
已经晚上10点,利还在外面游荡。他接到易灵的电话。
“利,还不回来吗?”
“哦,我在外面喝点酒。”
“不是都说了嘛,要少喝酒。”
“嗯……你的手好点了没?”
“好些了……你别老惦记着。知道吗?5月8日是世界红十字日,我今天去超市,往爱心捐款箱里放了10块钱哦。”
“……真……看不出来呢。”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过一会儿就回来。”
“嗯……拜拜。”
挂了电话,利的心里再一次激烈的挣扎。近日来,他对于易灵血液的需求越来越强烈,比当年看着渔和父亲的时候还要强。他看着易灵,眼里却全是鲜美的血液,他遏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刚开始,易灵只是让他咬自己的手,虽然这样渗出的血只有一点,也足够满足他一段时间。到后来,利咬得越来越狠,易灵的伤口也越来越深,但利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兴许那时候他的大脑已经不受自己支配了。再到后来,利看着易灵血迹斑斑的手臂,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了。于是他便每天躲在外面,避免和易灵见面。
就是这样。利已经快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易灵了。他每天除了工作,便是在外喝酒游荡,企图靠酒精来抑制血液诅咒给予他的痛苦。等到深夜,易灵睡着过后再回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如果看见易灵,是否能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他完全没有把握,所以就算当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面前的易灵已经成为尸体,也并不奇怪。
“当初还以为……我们真的能克制住呢……”利这样想道。这一个星期,他忍受了生不如死的折磨,就连最简单的逃避方法——闭上眼睛都不能,他的眼前全是易灵的幻觉,杀戮的欲望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真……真他妈天真……”利终究还是一个懦弱的人,他没有勇气也没有毅力来打破命运的枷锁,就连想以死谢罪都不能。
“到底是要杀死易灵来让自己活下去?还是自己承受着泯族血液的诅咒死去?”利一次次的在这两个选择中挣扎。利承认,在一年前,他选择的是后者。那时候,他有史以来头一次把别的东西放在了生命的前面,易灵对他的影响就如同易心对土狼的影响。他的的确确是爱着易灵的,从前是,现在也是。但——
“果然……我更爱的……还是我自己。嘿……”利的脸上,浮现起已经一年未见的,那狰狞而恐怖的笑。“始终……我都是个自私的人啊……”
临近午夜,利轻轻打开门,回到家中。手里握着的匕首,正是他给出的答案——继续做命运的阶下囚,永不超生!
利打开易灵的房门,易灵和以前一样,抱着利的枕头熟睡着。虽然利在一个星期以前,即使回家都是睡在沙发上。只有一个星期未见,他却无比的思念着易灵。现在终于看到了,却是最后一面。利努力让颤抖着的左手镇定下来,匕首在月光下投影,映照在易灵清秀的脸庞。“不要恨我……这都是宿命……”利痛苦的作着无谓的祈求,手里的刀急转而下。
“……”
刀并没有扎在易灵的身上,而是被易灵抱着的枕头挡住。
“利……你还是没有做到。”易灵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写满哀怨。单单这样的眼神就让利撕心裂肺的疼痛。
易灵终究还是留了一手,她把这个枕头里的棉花换成了铁砂,用以防身。刀扎在上面毫无作用。
“……”利想说什么,但他此时脑子已经一片混沌,连自己的话到底说出来了没有也不知道,他看着易灵,只有一个念头:杀。
但是利毕竟没有右手,他企图把刀拔出来,易灵抡起灌满铁砂的枕头砸向利的头——就如同被一块石头砸到一样,利的额头裂开一个大口子,血如泉水一般涌出。
利倒在地上,还想爬起来。而易灵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一把刀——这正是易灵用来杀死易心的刀,十年来一直带在身边,和利一模一样。
“……”刀架在利的脖子上。利知道,是自己输了。
“你也……和我一样呢……”利苦笑道。
“是啊……一切都一样……就连生日,也是相同的5月9日呢。”易灵冷笑道。
“对啊……你也20岁了。也觊觎我很久了吧……”
“……该死,我怎么知道……都是身不由己……”易灵显然也经历着不输给利的痛苦挣扎。
“但是……”月光下易灵的脸,比曾经的利更加狰狞。她笑道,“从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的时候,我便解脱了……生命原本就应该是血染的绯红色啊!”
“是啊……我们真是一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恋人……”利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易灵的脸了,“也是两个……彻底失败的反抗者啊……”
“哥……死在我的刀下,也是你的宿命……不要怨恨我……”
“……都是宿命吗……也罢……这种结局也不错……来,结束我的罪恶……”利苦笑着闭上眼睛,漆黑的世界也许才真正的属于他。渔、父亲、土狼和孽镜镇的人们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利和父亲不同,在死之前,便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血液带给他的副作用也全然消逝,仿佛它们已经打算遗弃掉这个被玩腻了的皮线木偶。原来,生得那样繁重,死得却能如此轻快……
泯族是一个被命运诅咒的民族,生与死的抉择降临于每一个人身上,欲望在他们的双眼之间勾勒着永世的轮回……
利重新睁开眼睛。他并没有死,像漫山桃花一般洒落在他身上的殷红,也不是来自于他自己。
那是易灵的血。易灵已经倒在地上,断了气。站在利眼前的是拿着尖刀的易玫。孤单着的这一年,她的毒瘾似乎更深了,月光下仿佛地狱里来的恶鬼。
“还是给我找到了呢。躲在这种地方。”易玫喘着粗气,脸上洋溢着诡异的笑。
“你……”利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半夜回家的时候看见了你,就跟上来了……真险啊,只差一点就让这个贱人得逞了……”
“……喂,她可是你女儿,用十多万人换来的你的女儿啊!”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历时一年,易玫的疯狂丝毫没有减弱。“我最爱的堂死了,我便像虔诚的教徒一样爱着你……我把对他的爱和恨都转嫁在你身上……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的太阳,跟你比起来,她算个什么东西?!!”
“……你还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我呢……为何要偏执到这种程度呢?”利依然苦笑。
“说这些,这可不像你……好了,我救了你,我们回去吧,回到我们的家,像以前一样生活……这一年我对你的恨,都将用爱来偿还……你永远都只属于我一个人………!!”易玫的脸越来越陌生,利就快要认不出来了。
“……”利看着易灵的尸体,没有说话。
“怎么,还舍不得那个贱人吗?她已经死了!”
“……没。我只是突然想通了。”利的笑容也诡异起来,兴许这才是他所熟悉和习惯的。“我只是和我父亲留给我的血瓶,相恋了整整一年啊……”
利用手指把唇边的血液送进嘴里,化在舌尖。一直以来利都以为,易灵做的菜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但是今天他才发现,最美味的是易灵的鲜血。活下去的味道,原本就应该是他可以舍弃任何一切去交换的……
利提着易灵的衣领重新站起来,给了易灵的尸体最后一个吻——同时咬断了她的舌头,甘露如同泉涌一般流进他的嘴里。利要吸干易灵的血,然后跟着易玫回去,用她的子宫来孕育自己的下一个血瓶……
利想起三年前,自己抛弃掉发疯的母亲,头一次用健全的双腿走在路边时。蓝蓝的天空和金灿灿的油菜花,都是未曾见过的美丽。而要享受这种美丽,你必须要有生命。
时钟走过了临界线,不厌其烦的迎来新的一天。这一年,利二十三岁,易灵十九岁。
“能自由自在的活着……真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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