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营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时，仪表盘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林薇扒着车窗往外看，暮色里的黑松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而路边那间木屋，像枚生锈的铁钉嵌在林子里。

“大爷，借点水。”张昊推开车门，手里还晃着半瓶威士忌。木屋门口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他们五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喉结动了动：“这林子不能进，晚上有东西出来。”

李哲嗤笑一声，举着相机对着木屋拍照：“大爷，我们是地质大学的，来考察。”他镜头里的老人佝偻着背，背后的木门缝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进去就出不来了。”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片。但引擎重新启动的轰鸣盖过了他的话，越野车卷着尘土冲进了密林深处。

扎营时出了点怪事。带来的帐篷钉无论怎么砸，都像扎在棉花上，最后王磊气冲冲地把钉子往旁边的老树上钉，金属刺入木材的瞬间，竟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别瞎搞。”赵琳往后缩了缩，她总觉得那棵树的树洞里，有双眼睛在看他们。

第一晚相安无事。第二天清晨，张昊不见了。他的睡袋空着，旁边丢着那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瓶身上沾着几根黑褐色的毛发，像某种大型动物的。

“估计是昨晚喝多了，在附近晃悠。”李哲拍着林薇的肩安慰，但他的手在抖。他们喊了一上午，回应的只有林间越来越密的雾气。

傍晚时，雾气变成了灰黑色，像有生命般往帐篷里钻。赵琳突然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尖叫——张昊的冲锋衣挂在荆棘上，衣摆处有个不规则的破洞，边缘凝着发黑的血。

“我们该听老人的话。”王磊的声音发颤，他开始收拾东西，“现在走还来得及。”

但已经晚了。入夜后，帐篷外传来拖拽声，像有人用麻袋拖着沉重的东西在落叶上走。李哲壮着胆子拉开帐篷拉链，手电筒的光束里，他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拖着什么往密林深处走，那东西垂下来的手臂，戴着他送给张昊的那块运动手表。

“跑！”李哲嘶吼着拽起林薇，王磊和赵琳紧随其后。他们在树影里狂奔，身后的拖拽声如影随形。赵琳突然绊倒在地，她的脚踝被树根缠住了——那根本不是树根，是条布满疙瘩的灰黑色手臂，正从泥土里钻出来。

“救我！”她的哭喊被戛然而止的闷响取代。林薇回头时，只看见赵琳的头发被拖进一个树洞，泥土簌簌落下，像在掩埋什么。

剩下的三个人躲进一棵中空的古树里，树干内壁黏糊糊的，散发着铁锈味。王磊突然指着林薇的肩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的冲锋衣上，沾着几片湿漉漉的、带着齿痕的指甲。

拖拽声停在了树洞外。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呼吸，粗重而潮湿，带着腐叶的腥气。李哲举起工兵铲，却在看到树洞口那张脸时僵住了——那是张昊，他的眼睛不见了，只剩两个黑洞，嘴角却咧到耳根，像是在笑。

王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接着便没了声音。林薇闭着眼不敢动，直到感觉有冰冷的东西缠住她的脚踝，她才疯了似的往外爬。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薇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那间木屋前。老人站在门口，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身后。林薇回头，只见浓雾从林子里涌出来，雾中隐约有几个黑影，正拖着什么往深处走去，其中一个黑影穿着她熟悉的冲锋衣。

“他们不会回来了。”老人递给她一杯热水，“每年都有不信邪的年轻人。”

林薇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仔细一看，竟像是无数个指甲抓挠过的痕迹。这时她才注意到，老人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灰黑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和树洞里一样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