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故予，是年少的欢喜
1、
九月。
也并不是就秋高气爽了，闻晚刚打开车门，热腾腾的气浪就扑面而来。
耳边妈妈依然在无休止的唠叨。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非要一个人去大学报道！”
这样的话，闻晚已经听到没有力气去反驳了，从她半个月前私自订票且坚决不帮父母一起买票开始，估计全天下都在她妈的宣扬中知道了这件事。
办好登机牌，在安检口等停完车过来告别的爸爸，结果倒是先等来了他。
没管他，闻晚先是甜甜的冲着救星叫了声，“周阿姨好。”
旁边的周故予也是礼貌温和的跟闻晚妈妈打招呼，“林阿姨好。”
闻晚妈妈眼尖，瞧见了周故予妈妈手中的登机牌，这下更是不得了。
“你看人家周故予多听话，人男孩子都不在意妈妈送，你说你。”
闻晚听完冲周故予挑眉，嘲讽之意不言而喻，又走上前去挽着周故予妈妈的手，“所以啊，既然周阿姨要一起去，妈你还担心什么？是吧，周阿姨？”
“是，我肯定能照顾好闻晚。”
周故予妈妈温柔的说。
“你瞧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闻晚妈妈看着她这样，哭笑不得。
“林阿姨，反正我妈喜欢闻晚，她做我们家女儿也是可以的。”
“对啊，正好妈你不是一直喜欢周故予吗？我们换好了。”
“换就换，人周故予比你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闻晚妈妈跟她一个劲的吹胡子瞪眼。
“换换换，我从小就想有女儿，这儿子可真是不省心。”周故予妈妈也跟着打趣。
这倒是达成一致了。
嬉笑怒骂之后，闻晚踏上了飞往异地的旅程，要开始新生活了。
戴上眼罩打算补一觉的她，扭头看了一眼正通过机窗看着绵绵白云的周故予，一切都如她所愿。
喜欢的城市，喜欢的学校，喜欢的专业，还有......
喜欢的人。
在周故予三番五次的发誓“要好好照顾闻晚”后，终于送走了闻晚的保护伞——周故予他妈。
“你说我妈怎么这么喜欢你？”周故予报复似的揉乱闻晚一头软软的头发。
“你这个小人！你妈前脚刚走你就开始违背誓言，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闻晚打掉他的手，用手指顺着自己的头发，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我妈是怕你被哪个混小子骗走了，叮嘱我要好好看着你，所以你要是谈恋爱了一定要给哥哥说啊。”
“滚！”
周故予早就习惯了从闻晚口中听到这个字，耸耸肩不以为然。
闻晚却开始有点焦灼不安，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喜欢他。
虽然他们不是一个专业，但因为是一个学院的，所以经常有校公选课或者一些需要大一新生参加的活动两个班级同时被抽中，总之两人碰面的机会并不少。
很快闻晚就打入周故予的社交圈，她喝的了酒，打得了球，周故予所有的朋友都跟他一起认下了这个妹妹。
闻晚本来想着，革命尚未成功，但是来日方长，谁知道，一切美好局面，都被迎新晚会打破了。
就像她遇见周故予一样，周故予遇见了柳念闺。
其实闻晚是见过柳念闺的，一张精致的厌世脸，那件logo明显的白色的t恤是闻晚馋涎了很久的，黑色的微喇牛仔九分裤刚好到她脚踝以上八公分的位置，显得双腿又长又止，踩着一双黑色金扣的穆勒鞋。
这那天要不是闻晚急着要去球场和周故予他们打球，她肯定会冲过去拉着人家姑娘说，你长得真好看！我好喜欢你啊！
可是她没有想到，从来喜欢什么都和她唱反调的周故予，竟然也和她一样，被柳念闺吸引。
柳念闺是迎新晚会的主持人，周故予是临时被拉去凑节目的。
多年来折磨他生不如死的钢琴，第一次被他觉得，是有价值和意义的。
晚会结束是庆功宴。
一群少年少女拥挤着坐满了烧烤店，作为这一届新生颜值担当的周故予和柳念闺，很荣幸的面对面坐在了一桌，闻晚恰好在柳念闺右手边。
在学长向柳念闺敬酒的时候，周故予不动声色伸出手臂端起柳念闺的杯子。
整桌的人都沸腾了，口哨起哄，还有明目张胆的调笑。
“我说学弟，你这越过这么多学长，就抢了护花使者的活？”
说话的是和周故予交好的一个学长。
周故予笑了笑，干了属于柳念闺的那一杯后，又拿起自己手旁的酒，吹了一瓶一瓶又一瓶。
整整三瓶，周故予依然笑的云淡风轻。
期间是连绵不绝的掌声和叫好声。
烧烤摊里有些陈旧的灯泡照耀下，闻晚看不清周故予的脸了，她突然难以自抑的难受。
借口上厕所匆匆离席，也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最蠢的方法，捧起水不断的往自己脸上泼。
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试图，让眼眶掉出来的眼泪和水珠一起流进下水道里。
因为她知道，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艰难。
2、
那天周故予在一帮人的请求之下，奉命送柳念闺回宿舍，闻晚很识趣的表示自己另有事做，尽管她们其实是一栋楼的。
“今天谢谢你。”
柳念闺恰逢姨妈期，本来她也是要推掉那杯冰镇啤酒的，中途冒出来周故予帮着挡酒，若是推让以后再找借口不喝未免显得太矫情了，不如顺水推舟，接受了周故予的好意。
“不客气，快上去吧。”
周故予并不急于求成，反而希望慢慢的让柳念闺看到自己更多的诚意。
看着柳念闺走进宿舍楼，直到上了半层楼转了弯再也看不见人，周故予才徐步往自己的宿舍走。
满脑子都是柳念闺的样子。
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竟然是这样的心情，连天上零零散散的星星和缺了大半的月亮都是如此可爱。
“收起你花痴的狗样好吗？”
迎面碰上要回宿舍的闻晚。
“闻晚，你说我妈会不会喜欢念闺？”
周故予此刻在闻晚眼中像极了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还是一只有着亮晶晶可怜兮兮的眼睛的小狗。
“不会，你妈喜欢我。”
闻晚斗气似的白了他一眼。
“哎，不一样的，我妈喜欢你是把你当做女儿一样的喜欢，我是问你我妈会不会像喜欢儿媳妇一样喜欢念闺？”
周故予继续像一只小狗。
“周故予你大爷！我拜托你脑子清醒一点好吗？你连人姑娘都没搞定呢，你就开始设想以后的婆媳生活了？”
说到这里，闻晚的脸色突然比之前更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试探着问，“她已经答应和你在一起了？”
周故予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难道就在刚刚那么短的一段路，两人就确立了关系？
虽然闻晚也承认，两个人走在一起，登对又养眼，可是，可是还是心里堵得慌。
“没有啊。”
周故予笑的很蠢很丑。
“那你说个屁！”
闻晚大声的冲他吼了一嗓子，头也不回的往宿舍走。
周故予摸了摸鼻子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因为好心情也并没有放在心上，还一边哼着歌一边往走着。
可是闻晚这一路，走的很是坎坷。
她看得出周故予对柳念闺的喜欢，不知将来要如何自处。
3、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
周故予对柳念闺的喜欢，明晃晃的就像他自己那一口白牙意义。
他人缘好，大家都攒局，就一个大学，朋友的朋友总能把他的心上人约出来。
闻晚去过几次，还真是应了之前的直觉，喜欢的人在眼前，殷勤讨好另一个无论哪方面都比自己好太多的女孩子。
那感觉，可不是一个苦字就说的完的。
可闻晚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要她选，她也选柳念闺，不选自己。
坦白来讲，连闻晚的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喜欢周故予，聚会还是挺有意思的。
腐败的周大少爷的母亲，因为害怕儿子在校住不习惯，就在学校附近置办了一套房产，他们一般都是在那套房子里聚会的。
顶楼的房子，带了个屋顶花园。
闻晚自小就喜欢跟着妈妈凑在厨房捣鼓，所以深得真传。家常菜可以，甜点没问题，就连烧烤她都不在话下。
所以闻晚是他们的大厨。
“闻晚。你比外面烤的还好吃呢！要不你退学好了，开一家饭店，我们每天来照顾你生意。”
陆贺叫嚷着。
“好啊，你陆少爷投资一百万启动资金，我明天就去找店铺。”
闻晚冷笑着。
陆贺摸摸鼻子不吭声。
自找没趣。
一向人情方面，闻晚都是信手拈来。
唯独。
每每闻晚一边被烟子呛着，一边看着周大少爷拿着自己烤出来的鸡翅借花献佛送柳美人。
那个心塞哟。
后来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专心学习，顺便备考英语四级，打算情场失意，学场掰回一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总之等周故予费了老大功夫，终于追到了柳念闺，要请大伙吃饭了，他才想起，已经两个月没有见过闻晚了。
闻晚在自习室看到周故予三个字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但好歹是他难得的主动联系自己，她轻手轻脚的走到自习室外，接起了电话。
“喂，你最近都在干嘛啊，人影都见不着，你不会是背着我找男朋友了吧，我可告诉你，你妈和我妈都把你交给我了，你必须带给我把关啊。”
一接起电话就是劈里啪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喜欢这个啰里啰嗦的男人？
真是眼光不好。
“明明是您周公子每天忙着追求窈窕淑女，重色轻友把兄弟晾在一边，怎么，你这话说得，还打算倒打一耙？说吧，今天突然召唤，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闻晚往死里酸他。
“嘿嘿，是，念闺答应做我女朋友了，所以今晚我请大家吃饭，你可别又不来啊。”
听到这里，闻晚真的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所以说，干嘛要嘴贱？这下好了，说中了吧。
“知道了，地点时间发给我，准时到。我再看会儿书，挂了。”
闻晚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十几年相识，听着他熟悉的语调，闭着眼睛她都能知道他说话时的表情，可如今他是别人的男朋友了，那些个痴心妄想，要断了才好。
总要亲自去看看，才能逼着自己死心。
4、
盯着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倒是豆大的眼泪打湿了书。就当做是题太难做了，小姑娘从出生起就一帆风顺，委实承受能力差，经受不起这点点的打击。
提前回宿舍洗了头，换上了一件白色棉麻皱褶无袖的短裙，穿了白色的帆布鞋。
规规矩矩从化妆水到面霜，中途无数步骤花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看着彩妆，最后还是只上了底妆。
得体就好了。
闻晚就算画成妖怪也没美不过柳念闺的，何必盛装出席自取其辱呢。
但纵然这样，闻晚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向来都是牛仔裤t恤的她破天荒穿上了裙子，不是高马尾就是丸子头的头发今天竟然披散在肩头。
这么看着，倒像一株山茶花，不夺目是真，久看不厌也是真。
“哟，闻晚你今天这副模样倒是稀奇啊。”说话的是经常一起打球的陆贺。
“是啊，最近洗心革面天天泡自习室想要勾搭学霸小哥哥，总得要诚心诚意的装模作样才行吧？”
闻晚早就想好了说辞，滴水不漏。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你说你喜欢哪个哥们，哥哥们这就去给你扛回来。”
“你啊。”
闻晚一时嘴快。
“啊？”
陆贺一下就傻眼了。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啊？”
陆贺更茫然了。
本来喧闹的人群突然也静下来了，大家都看着他们俩。
最后还是闻晚自己没绷住，笑得前俯后仰。
“你丫的！玩我呢！”
陆贺也反应过来了。
“念闺，你有镜子吗，借给我使使。”
柳念闺明白她的意思，手脚麻利的掏给她。闻晚打开镜子对着陆贺的脸，也不说话就一直笑。
这下在场的人都明白了，笑声一波赛一波，笑得陆贺满脸通红。
“你大爷，周故予你快过来管管你妹妹和你女朋友。”
“陆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你让周故予打我还行，女朋友是用来管的吗，那是用来宠的好吗？难怪你单身，不对，活该你单身！”
闻晚毫不示弱。
“诶不是我说，你和周故予也算是青梅竹马，念闺怎么都算是你的情敌了，你和她关系这么亲近是不是不妥啊？”
陆贺试图转移炮火。
而这一转倒是真的转移了，闻晚被呆呆傻傻问在原地。
她已经尽力准备了，想着要云淡风轻应对自如，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原来还是棋差一招。
陆贺无心的一句调侃此刻却偏偏是那把不深不浅，但又正中她心的匕首。
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大家尴尬收起刚才的喜悦，也不知所措起来，没有人傻，看她这样，仿佛从前没人注意到的事情渐渐明晰起来。
闻晚对周故予好像的确是有所不同的。
当初。
伶牙俐齿如她，和任何人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在嘴上占尽了便宜，唯有和周故予总是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
也许，不是激动，是少女羞怯。
难怪。
好像就是从周故予碰到了柳念闺以后，闻晚才渐渐再也不和他们厮混。
全都有了眉目。
也有了确切的解释。
倒不是看不起闻晚。
若论先来后到，闻晚和周故予相识十几年来。奈何神女有情襄王无心。
可是闻晚喜欢周故予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只是不想伤害自己了，主动退出了这个她一心融入的圈子。
所以没有人想去责怪她，只是此时此刻说什么都不好，索性沉默。
满屋子的沉默。
连一向大冒的陆贺都开始心神不宁，紧张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周故予正好在门外接一个电话，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鸦雀无声都看着闻晚的怪异景象。
“你们这是怎么了？”
突然听到外界的声音，闻晚恍惚看了一眼声音源头，看见了那张喜欢了好几年的脸，这才找回了神智，但为时已晚。
是真的丢尽了脸。
她不敢去看念闺是什么表情，也顾不上周故予将会听到什么样的场景回放。
她只剩下逃走这一条路了，且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5、
大学校园，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存心躲着什么人实在太简单了，更何况是视力5.2的闻晚，即便不幸碰上，她也会在被发现之前快速转身。
陆贺来找她道过歉，周故予也问过她抽什么风。
她不愿再提，并自主删除了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
她跟家里说和周故予吵架了，真的再也没有参加过从前最期盼的饭局。
不对。
其实她后来还见过一次周故予。
那个时候周故予和柳念闺已经分手。
这还是陆贺告诉她的。
听说是因为柳念闺始终不是那么喜欢周故予，觉得愧对那份太过灼热的感情，无力负担，就提了分手。
而周故予花尽心思，到了江郎才尽的地步都没能挽回，便开始日日夜夜的买醉。
她有很多次都想去找他了。
不是趁人之危，只是想骂骂他，让他看看他自己现在是什么的德行。
还是忍住了。
怕他不想见到她。
可能老天都可怜她，在她看完电影回学校的半，让她捡到了他。
真的和陆贺发来的照片一样。
既颓废又疲惫。
和许多年来，一直都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判若两人。
照片是一回事，真的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到底是狠不下心来。
闻晚走过去踹了他两脚。
“诶，怎么是你。怎么，终于不躲着我们了？闻晚你可真是小气，这么多年算我看错你了，陆贺惹你生气你不理他一个人就好了，你竟然连我都不搭理了。都是因为你，我妈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骂了我好久。”
喝多了还是一样的话多。
可是？他竟然以为自己是在生陆贺的气，虽然当时话是陆贺说的，可那些见不得人的前因后果，当时在场的人那么多，都没有一个人人告诉他吗？
连柳念闺都没说？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站在那里干嘛啊？坐下来陪我喝酒。”
周故予拍了拍他旁边的马路牙子。
闻晚觉得，大家对她的好意维护和不拆穿，至少让她可以在今天晚上坐在马路上，陪着她的失恋少年喝一次酒了。
闻晚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喝多了就是这个下场。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鉴于自己一向酒品优良，闻晚觉得自己应该没干什么缺德的事情，也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而和周故予。
到这里就可以了。
昨天就当做是偷来的一个晚上吧。
相处的越多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既然他不知道自己对他的觊觎，也好。
就算他没有柳念闺，今后也会有别人。
至于他们，十几年都没办法在一起的人，再来十几年也没用的。
6、
再遇见，是很多年后了。
在超市。
那天下班不算很晚，闻晚打算买点食材自己回家做饭。
迎面走来的就是正在和一群人进行大采购的周故予。
没想过还会再见面，那几年在学校练就的快速转身的本事，也在拥挤的超市无处可使。
可是好歹又吃了几年的饭了，不能这么没用了。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啊，那又怕什么？
所以闻晚故作镇静的打招呼。
还是有几个熟面孔的。
原来是要开周故予的告别单身party。
一晃好多年，没人再把那件事记在心里，反倒是闻晚的手艺让他们至今都还馋涎。
盛情难却是其一，再者闻晚一直感激他们当初为了自己的脸面，在那件事情上对周故予的隐瞒。
何况，这次可能才是真的最后一次，要断了自己的念想。
他即将成为别人的新郎。
拥有受法律保护的婚姻。
到底是答应了。
其实闻晚早就知道了。
上周妈妈逼她去相亲的时候，像往常一样，举例各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结婚或者准备结婚的人。
只是那一天的例子，主角是周故予。
虽然才一周而已，可闻晚到现在没办法完全记得妈妈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依稀记得妈妈说：“周故予你还记得吧，当初和你也玩的挺好，也不知道你们小孩子怎么回事，后来就不来往了。他都要结婚了，就比你大一岁，还是个男孩子，人家怎么那么懂事，你怎么就这么不让我省心？”
她怎么回答的？
“记得啊，你不一直都想人家做你儿子吗？正好，你再去跟周阿姨说说，看看现在换孩子还来不来得及。这下就划算了，不仅有了儿子，儿媳妇都一起顺带了。”
她面上不起一点波澜，还能一直和林妈妈还嘴，心里却翻来覆去的想。
原来，他也要结婚了。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正好就剩下闻晚和周故予一辆车。
那个时候闻晚就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又是天意？
毕竟待会儿那么多人，她没有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而今天之后，更是没有机会。
“你未婚妻挺好看的。”
但一张口闻晚就像抽自己耳光，什么破话题？
“你看过请柬上面的结婚照了？”
虽然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而周故予一如多年，依旧是那个翩翩公子，真好，他到底是打败了当初垂头丧气坐在马路边喝酒的少年。
他此刻嘴角向上，笑得人畜无害，让闻晚不得不晃神。
周故予的笑，闻晚是记得最清楚的，如果非要让她去定义，她只能重复三个字。
很好看。
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
无限死循环的很好看。
闻晚心底默默叹气，年少无知的自己，就是不知人间险恶，跌在了这个笑里。
最可恨是如今都一把年纪了，依然在同一个坑里摔倒。
可真是没出息啊。
“那你，还会想起念闺吗？”
思量许久，还是提起旧事。
周故予只失神了一秒。
“会。”
这个回答既真实又诚恳。
柳念闺啊。
是闻晚和周故予共同的美梦和噩梦。
闻晚一度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自己更明白周故予对柳念闺的一颗赤诚真心。
如果说，闻晚是沉溺于周故予的笑，那周故予则是被柳念闺的清冷所吸引。
这世间就是这样，一物降一物。
非常公平，和非常不公平。
“今天你掌厨？刚刚那几个孙子跟我求了好几次了，说今天我最大，毕竟是我最后一天单身，我提要求你肯定会答应的。怎么样，给个面子？”
闻晚心里暗啐，狗屁的今天他最大，还不是因为他们清楚自己喜欢周故予不会拒绝他！
但也是真的无从拒绝。
看闻晚答应了以后，周故予笑着说，“可真是怀念你的手艺。”
语气中还夹杂着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如释重负。
但是闻晚心里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管是什么情绪，也一定是和柳念闺有关。
毕竟周故予上一次吃到闻晚做的饭，柳念闺还在。
所以，他真正怀念的，还是那个人。
那个时候是周故予和柳念闺相处最愉快的时候。
郎有情妾有意。
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可能是真的，爱情在没有说出口的时候，才最美。
7、
闻晚真正上桌的时候，大家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倒是和从前一样。
闻晚一上桌就是大家举杯，感谢大厨。
那几个熟面孔对这顿饭的感激之情还更深了一层，像是不仅仅是一顿美食，还有了点怀念青春的意味在里头。
闻晚自然是毫不扭捏的举杯，当眼睛对上周故予的时候，他对着自己笑得坦荡，闻晚却几不可察的暗了眼。
当初周故予和柳念闺第一次吃饭，柳念闺都还来不及举杯他就皱眉抢过了酒。
而他们第一次喝酒的时候，他鼓着掌夸她好酒量。
这样明显的差别，她早该想到的。
对他而言，自己始终算不上什么。
可是周故予却一直没有忘，当初念闺对他说过，如果清楚自己不可能被对方抓住，那就一点希望都不要再给。
念闺这样对他，他这样对闻晚。
谈不上谁比谁更残忍了，终究谁也不是恶意。
恰恰是无意。
无意偿情。
是party就不能免俗的有游戏。
游戏是周故予自己建议的。
一个传话游戏，大家坐成一排，每个人对自己的下一个人重复自己听到的话，看第一个人说出来的和最后一个人的话是否完全吻合，从哪里出了岔那个传错的人就喝酒。
游戏太不刺激，大家都不屑玩。但想着他今天最大给他一个面子，配合着玩。
既然游戏这么简单，那惩罚的酒料就很足了。红酒白酒啤酒全倒在了里面，任由谁看了都是心惊。
第一局从闻晚开始。
她说的是：“周故予，新婚快乐。”
可是最后那个人说出来的却是：“我会的。”
周故予主动认罚，不眨眼的喝完那杯酒。
第二局从另一头开始。
闻晚将信将疑的说出自己听到的话：“你会找到那你的爱人。”
而第一个说话的人满脸疑问，说不对啊，他说的明明是：“让我早日脱单吧！”
周故予又是主动认罚。
这下有意思了。
有人打趣，“准新郎这是变着法的找酒喝啊？这么口渴呢？”
周故予还装的一本正经的解释。
“你们祝我新婚快乐，我总得答应吧？你们想要脱单，我祝你们找到幸福没毛病吧？这些个问题，摆明了是你们故意在灌我酒。”
闻晚却知道，他这两句话，都是对自己说的。
原来自己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意，他一直都知道。
也是。
当初那么多人，难免有谁说漏了嘴。
但闻晚不知道，周故予只所以知道，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在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的那个晚上。
她眨巴着那双因为沾上了眼泪格外亮晶晶的就像盛满了星星的眼睛，她问他。
“要是他累了，将来要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那个人能不能是她。”
那一天，因为那双眼睛，因为那个人是她，周故予像是着了魔般，差一点就答应了。
可也正是因为那个人是她，所以周故予到最后还是没有答应，一扫疲惫和颓废，他又变回了那个月明风清的自己。
8、
在闻晚的意料之中。
周故予喝了不少的酒，已经不能算是薄醉，但他依旧绅士的替素有人安排了回家的车。
最后一个送的人是闻晚。
“喂，你结婚那天，我就不去了。我妈会帮我把礼金带到的。”
闻晚看似轻松的样子。
“为什么？”
周故予却不打算轻松放过她。
“为什么？”闻晚很疑惑，他怎么还会问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
“因为。”闻晚又长吁一口气，像是要平复一下心情，才能把那句话完整的说完。
“在我还没移情别恋的时候，并不想要亲眼看到你和别人共许一生。”
但这句话，依旧是颤抖着结束的。
看来那口气，也没有多大作用。
又或者是多年激愤，实在难以平复。
因为清楚，今天过后，也许就在也没有机会说出这样的话了，也更加明白，其实这句话对他的人生不会有任何影响，他也不会因此就改变任何一件他已经决定的事情——比如那场只是合适的婚姻。
闻晚才终于，第一次，趁着月色清冷，趁着他已经醉酒，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时候，对着自己偷偷喜欢了好多年的人，把这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讲了出来。
说完这句，不等周故予有任何反应，她转身就走。
挺直腰杆，像一个勇敢而孤独的女战士。幸好没人窥探，斑驳灯影下的她已经哭花了精致妆容。
她哭得太丑，却也太无声。
因为不敢，也不能惊动身后的少年。
好不心酸。
周故予眼睁睁见着她走远。
却没有任何立场和身份，更没有勇气拉住这个温柔了自己岁月的女孩。
当初她问他，“如果要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那个人能不能是她。”
其实无论是性格、容貌、学历和家境，甚至是长远的从婆媳关系考虑，闻晚的合适性远远大于周故予要娶的那个人。
可是她太爱他。
他才不得不拒绝她。
念闺分手的时候对他说：“如果你少爱我一点，我们相遇的时候再晚一点，也许就能走到头了。”
这句话，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
当初的柳念闺那么年轻，哪甘心洗手做羹，成为一个妻子。
而他们之间的感情又是那样不对等。
一方爱得太过，感情反而难以维持。
所以无论是周故予，还是柳念闺，都只是不想辜负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所以只能选择亏欠，无法回应那份太过热烈的感情。
9、
而这些，闻晚全都不知道。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