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人鱼之家》，一条说不清道不明的边界

这是一本讨论生死界线的小说：一个不愿放弃脑死亡女儿的母亲，在努力维持女儿生命时所经历的彷徨、误解和坚持。这部小说从很多方面都能给人以启示，但我却想从一个词说起：边界。

一说到边界，我最先想到的是国界线，一条清晰的、可见的、现实的线，它就在那里，一脚踏过，就步入了另一个国。如国界线一样，边界是人类一切规则的基础。只要区分好边界的两边，规则才有意义：法律要区分合法和违法，才能进行惩戒与维权；道德要区分道德和不道德，才能进行弘扬与谴责；公司管理更是要区分行动有效和无效，才能绩效考核，奖勤罚懒。可当我们习惯了泾渭分明的边界时，小说却提醒我们，其实连生死这种“别无大事”的事情面前，我们都没有一条清晰的边界，何况其他。

瑞穗是否已经死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我觉得她其实存在于生与死之间的灰色状态内，如同薛定谔的猫一样，只是大家对这样的状态不太习惯，以至于不能接受。更可悲的是，我们的所有规则都是基于清晰的边界来制定的，无论你在线左或线右，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处理，但是当你在线上时，现行的规则就不知所措了。这就是医院对瑞穗死亡的处理，只能按规矩来，因为除此以外就是不知所措。

其实我们文明进化的过程就是接受不确定的灰色地带，然后再画下新边界的过程。我们还说国界线。读书时，历史老师对统一配置的历史国界图总是不屑：“这些都是后人根据自己的思维习惯绘制的，当年的边界哪有这样清晰明确啊！”想想也是，当年元朝跑马为疆，想来不会每天拔了国界庄扛着到处跑。那时大体的活动范围就是国界了，只是交通要道有关有隘，而更多无人无田无产的地方，就顺归自然了。自生产力发展，原先只归自然的灰色地带变得越来越精贵，为了它开始矛盾不断，这时才不得不进一步细化，把国界画得清晰明确，一次性解决矛盾。

其实法律也是这样的，比如婚姻法。恩格斯说过婚姻最初的目的是为巩固资产提供保护。这个目的后来伴随着繁衍生息，就自然而然地与男女之爱相伴相生了。可是当爱情与婚姻挂上了勾，有一个灰色地带就出现了：同性之爱。同性之爱在古代反而不比今天这样招人反对，不说断袖分桃，只是红楼梦里就有不少龙阳之好的描写。但是爱可以，婚姻免谈，这是边界。可是，当文明进化到今天，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个灰色地带，不少地区已经可以同性婚姻了，这也是步入灰色地带再画新边界。

最后，我们来说一说当前的人工智能。这是一个工作在数学灰色地带的方法。以深度学习为例，我们训练出来的机器是一个复杂的非线性模型，可是具体每一个参数调整的意义，现在还没人知道。当我们在这个灰色区域画出清晰的线时，我们的科学应该会更进一步。

有幸生活在一个如此文明的时代，我们太习惯于清晰的边界了。可是我们不要忘了，我们身边还有如瑞穗生死这样模糊的灰色地带。我们不应该拒绝它，反对它，而是应该接受它，走进它，因为通往未来的道路，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