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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当”与“不求甚解”

2022-03-18  本文已影响0人  子非八爪鱼

近日看到一个日语词汇--“适当”(汉字写法略有差异),有些感触,发散探讨一下。从字面上理解,我们中国人一般会认为是汉语“适当”的本意,即“合适、合理、恰当”,但是在日语中语义偏贬义,意思是“随意、大概齐、差不多、将就”。经常有日本人用这个词形容中国人的做事风格,但是最近几年他们在这样做的时候语义渐渐偏向褒义。日本人开始觉得万事过于精密、过于计划性未必是好事,中国人因陋就简、快速启动的做事方式也有其独特的价值。打个比方,日本公司员工做事,根深蒂固的习惯是参照【操作手册】(发音manyuuaru)。无论是消防演习还是真的火灾发生了,第一步就是找【操作手册】看应该怎么一步步处理。如果没找到或者事先没有做【操作手册】,多数会慌了手脚,感觉天要塌了,火灾本身反而是小事情了。日本人自身,偶尔也会拿类似例子来自我解嘲。

一千个人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你可以总结说日本人古板、不知变通,中国人思维灵活、不受条条框框约束;

还可以解读说:虽然“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但不要对外在的工具过于依赖;

或者用思维模型来分析:不要一味追求“全局最优”这样一个极限值、理想状态,以“局部最优”开始快速做起来,后期逐步优化、迭代是更合理的。

再举一个典型的例子--“不求甚解”。“不求甚解”是一则来源于历史故事的成语,有关典故最早出自于晋代陶潜《五柳先生传》。陶渊明在《五柳先生传》中写道:“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不求甚解”的原义是读书只求理解精髓,不着眼于一字一句的解释,追求“常读常新”,其实不含贬义。晋人以“竹林七贤”为代表的脱略形核、潇洒狂放的文风、做人风格闻名于世,感觉陶渊明已经很含蓄了。后世程朱理学大行其道,儒家多以自律、自守的板正面孔处世,同时起自隋朝终于清朝近1300年之久的科举制度在另一个方面推波助澜,千万学子于经典中孜孜以求、皓首穷经,这个成语就显得不够“政治正确”,其含义逐渐演化,多指学习或工作的态度不认真,不求深入理解,也指了解情况不深入,成了一个完全贬义的词汇。这大概属于中国内部治学风格演化的一个过程。

历史在前进,也在轮回。后人对“不求甚解”有了新的理解。已故【人民日报】社长邓拓先生,以“马南邨”的笔名所著札记【燕山夜话】中有一篇文章【不求甚解】,对此有非常精彩的论述。邓拓先生举了普列汉诺夫、诸葛亮等人的例子,一层层抽丝剥茧,把“不求甚解”的含义做了全新而系统的解读。邓拓所持的总观点是读书是可以“不求甚解”,但是这“不求甚解”的含义是:一、会意,即理解书的精神实质;二、整体观,即不要固执于一点,不要因小失大,应注重整体。

中学语文课本有鲁迅的一篇【秋夜】,我牢记至今的是“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原因无他,被老师强行要求分析两株枣树的含义,要解释出白色恐怖下鲁迅的郁闷与无奈。红色中国成长起来的我也很郁闷:鲁迅当年想这么多了吗?那么,同样的问题:陶渊明当初写下“不求甚解”时,其真正意思是这样吗?

答案不重要。文以载道,大家都是以此来阐述自己的“道”,自己的理解。

我个人的理解,有邓拓先生珠玉在前,已经足够清晰了。系统化、整体化的思维方式虽然还在发展中,尚未成熟,但它是未来的方向,毕竟“中医偶尔治本,西医永远治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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