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永明夫妇在县城买房已有好几年了，过起了城里人的生活，但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因为每月的房贷让他们丝毫不敢懈怠，虽说县城离农村老家不远，但他们却很少回去，尽管那里还住着他们七十多岁的母亲，倒是母亲还隔三差五的过来看望他们。

母亲每次过来，都会带上一些在菜地里刚摘上来的新鲜蔬菜给他们，虽然值不了多少钱，可母亲说这些都是她亲手种的，吃的放心。

几年前，父亲因得癌症去逝了，只剩母亲一人在家里，永明夫妇想把母亲接到城里住。母亲说，我现在还能动，让我住在城里那笼子似的房子里，会把我憋坏的。我把家里房前屋后的空地上种上蔬菜，再养几只鸡和鹅，活动活动筋骨，还能多活几年呢。

永明夫妇拗不过，就随了母亲的心思，等过几年老了再说。母亲对他们讲，我要是老了，不能动了，不给你们添麻烦。

今年以来，母亲来的次数明显少了，永明夫妇再次想让母亲长期住在城里，母亲嘴上虽然没答应，但住的天数多了。他们发现，母亲今年的身体，已不似以前硬朗，想把母亲带到医院去检查一下。母亲解释说，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不很正常嘛，死活不肯去医院。

永明夫妇有心想多陪陪母亲，怎奈他们各自都上着班，要想脱班在家陪着母亲，多少有点不现实，只好每天早出晚归，把母亲一人晾在家里。看到母亲又一次执着地回到乡下，他们的心里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同村的宗树也在城里买了房，和永明他们是一个小区的。两家的情况相似，都是老人宁愿守在农村，也不肯在城里久住。

对于这样的老人，能两边走动当然好，可万一他们有个头疼脑热，伤风感冒的，没有子女在身边，怎么办？

这天晚上，永明夫妇下班回家，正准备吃晚饭时，听到了敲门声，他们打开门，发现在门外站着的，是宗树的父亲，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说是他们母亲让捎来的。

宗树的父亲告诉永明夫妇，你们的母亲最近脸色很不好，怕是有什么病了。永明夫妇说，我们也感觉到了，可老太太死活不肯去医院，还非要回到老家去。

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几只宰杀好的鸡和鹅。永明夫妇心里一惊，母亲把鸡和鹅都杀了，难不成她已重病在身，连鸡和鹅都侍弄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永明夫妇赶回到老家，见母亲躺在床上，面容消瘦。母亲吃力地说，本来不想麻烦你们的，结果，你们还是早早就回来了。

原来，早在几个月前，母亲就感到身体不适，一个人悄悄到医院做了检查，医生告诉了她的结果，她得的是肝癌晚期，没有几个月好活了。

她买了一瓶农药，藏在床下，算计着日子，到了实在挺不住的时候，就把农药喝下去，早点了断，去见他们的父亲。

永明夫妇跪在母亲的床前，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