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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笺记·芷兰入骨

2026-01-08  本文已影响0人  茗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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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又落满了汀兰坞。雨丝沾着泽兰的清芬,漫过青石板的纹路,漫过竹篱上攀着的藤萝,漫过我鬓边斜簪的一支素兰——那是晨起时,在坞边随手撷的,和三十年前,簪在发间的那支,一模一样。

我撑着那柄旧油纸伞,伞面洇着经年的雨痕,踏上石阶时,裙角绣的缠枝兰纹,蹭过阶上的青苔,洇开一抹浅碧。竹扉轻叩,无人应门,只闻檐角水珠簌簌,砸在阶前那方兰草砚上,碎成一汪春痕。

推门而入,案上的端砚蒙着薄尘,那卷《汀兰烟雨图》依旧悬在壁间。画中撑伞的女子,眉眼依旧模糊,鬓边却隐见一朵兰影——原来苏砚辞早将我的名字,藏进了画里。他笔下的兰,不是坞中肆意生长的泽兰,是我闺名里的芷兰,是那年渡口,沾了雨珠落在我发间的那一朵。

窗下的泽兰,不知被谁照料着,枯了又荣,此刻正抽出新芽,翠色喜人。花畦边立着一方小木牌,字迹已被风雨蚀得浅淡,却依稀能辨出“芷兰畦”三字。我指尖抚过那粗糙的木痕,忽然红了眼眶。三十年前,他说要带我采泽兰,雨停了又落,终究是没能成行;三十年后,他竟在这坞里,辟了一方畦,种满了芷兰,守了岁岁年年。

案头的楠木锦盒,是我托小童送来的。玉簪静静躺在里面,簪头雕的不是寻常花草,是一枝芷兰,兰叶舒展,花瓣轻拢,玉色被岁月磨得温润——一如当年他藏在袖中,未曾送出的心意。素笺上的字迹戛然而止,不是无话可说,是怕字里的念,太重,压垮了他守了半生的清宁。

我取过案上的狼毫,蘸了新研的兰汁墨——那是他当年以泽兰汁调的墨,写出来的字,带着淡淡的兰香。在素笺的空白处,续上当年未说尽的话:

“坞中芷兰,岁岁繁茂。妾归矣,携一枝芷兰,与君共饮一壶茶。”

墨痕干透时,月光漫过窗棂,落在那枝簪了玉簪的干泽兰上。风过竹梢,沙沙作响,像极了当年竹屋里,他轻声唤我“清辞”的模样,尾音里,似也沾着兰的香。

我知他不在了。可这汀兰坞的烟雨,这竹屋里的檀香,连同他笔下的芷兰,都早已入了骨。

我的名字里嵌着兰,他的一生,便守着满坞芷兰。

原来从相遇的那日起,雨落汀兰,芷兰入骨,我们便早已,岁岁年年,永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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