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豆腐

现在过年简单，豆腐都买现成的。无论是水豆腐，还是冻豆腐，只要你有钱，给打好小块都没问题。

小时候就不行了，即使豆腐也就几分钱，也是没人舍得买。豆子谁家都有种，自己磨点就好了。

二十七八的晚上，爸妈就用温水泡至少半水桶的黄豆。第二天早上，我和妈就开始磨豆腐。

那时候，自己家里就有一盘石磨，很大，直径差不多一米吧。也很沉，光磨盘就有好几百斤，反正不放水，一个人是弄不动的。

磨盘上一面一个小木棍，把扁担往木棍上的绳子套里一放，两个人一边一个用力推，磨就开转了。

先得往磨盘中间的小洞里放些水，用刷子把磨盘整个刷洗干净，然后就往里面放豆子。放豆子有讲究，不能太干，也不能水太多，否则不是太黏，转不动，就是太粗糙，不细腻。

比较小的时候，我一个人推不动，就妈妈我们两个人推。后来大了，有力气了，就和妈妈轮流着推。

推磨的滋味，一言难尽，两米不到的圆圈，要连转一两个小时。尽管中间要休息好几次，但是，我差不多每次都把自己转到吐。

爸妈不但不可怜我，还和别人一道笑我完蛋玩意，这几圈就迷糊了。我没力气争辩，那滋味，比晕车也不差啥。

磨完豆浆，我一头栽炕上去，继续感受转圆圈的滋味。爸妈则开始做豆腐。

桶里的豆浆，兑好温水。锅上面的屋顶上吊上两根相交的木架子，四角拴上豆包的四角。把豆浆倒进豆包，转动豆包两角，让豆浆流进锅里，再用豆腐夹子用力夹豆包，过滤掉豆腐渣。

过滤完毕，灶里塞上木头，开始烧豆浆。豆浆快开时，得欠开锅盖，认真观察，一旦豆浆有上涌趋势，需要立即打开锅盖，用大瓢迅速舀起，再倒下，反复几次，豆浆就稳定了。

撤掉大火，只留底火，去掉浮沫，等豆浆起皮。豆皮可是好东西，那是豆子的精华，爽滑可口，怎么吃都是上好的滋补品。走亲戚，送个礼，都很有面。所以，每次都要起到实在起不出为止。

起皮的活，大部分由奶奶来完成。她拿着扇子，轻轻慢扇，很快，豆浆上面就一片金黄。她用筷子四周转一圈，两根筷子相对，往锅里一插，轻轻往上一提，一张豆皮就服服帖帖整张出来了。

当然，第一张，一般是不会成型的，奶奶就用勺子舀出来，放到碗里。再放点糖，有滋有味开吃。馋得我口水都出来了，眼巴巴蹭过来，奶奶一句“头张有沫，小孩不能吃，吃了就磨磨唧唧”给打发掉了。

我就守在灶边，盼着，赶紧坏，赶紧坏，我可盼了一年了，磨半天豆浆我容易吗？当然，我都是腹议，嘴里可一点不敢出声。不然，奶奶肯定得敲我一筷子。

即使这样，奶奶也偷偷笑，等到快起不出来的时候，她赶紧给我盛一碗。我在她的阻拦声中放一大勺糖，哧溜哧溜开喝。那个好吃啊！我都不敢快吃，用舌头来回舔好几个回合，细细品味那滋味，那感觉，才舍得慢慢咽下去。

豆皮起完，就开始点卤水。奶奶或者爸爸，把卤水一点点倒进去，边倒边用勺子搅动，直到合适为止。

稍作凝固，豆腐脑就做好了。奶奶最爱吃这个了，我却一口不吃，受不了那味，小时候的感觉，喝豆腐脑，冲得脑瓜门难受。不只是味道不喜欢，头的反应实在不怎么舒服。所以，任奶奶如何劝，坚持一口不吃。

豆腐脑做好，方桌上放好筛子，筛子里放上豆包，再倒进豆腐脑。裹好豆包，压上木板，再放上一桶水，开始压豆腐。

等到豆腐成型，不怎么渗汤，打开豆包，让尺子挡着，用刀切四四方方，一块块白白嫩嫩的豆腐滚热出炉。

鲜豆腐做好，淋上点酱油，大家趁热吃上几块。当然，我还是没那福气消受，跟豆腐脑的感觉一样，我才不要吃。

唉，转了半天圈，也没吃上几口。用奶奶的话说，叫穷命调。

我就不服气了！现在我豆腐脑，豆腐全都吃，就没见富命调啥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