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伯伯
老王伯伯 作者:余辉
中央新村有一扇涂了银灰色的大木门,大门中间还套了一个小门。每天大清早,东方露出鱼肚白,老王伯伯就早早起床,开始拿起大竹扫帚打扫院中的落叶,扫到天色完全放亮,他便拉开栓,敞开大门,让早起的人们或行走、或骑车自由出入,买菜的买菜,上班的上班。
进门左侧的传达室小屋,是老王伯伯的岗位,又是他栖身的住所,里面的陈设很简陋,除了一张床,就是小窗口下面的一张办公桌和一把靠背椅。办公桌上,放着一叠报纸、一堆信件、一把可以"铛铛"作响的铜铃,和一部黑色摇把式电话机。男孩子们进到传达室里,无不对这部电话机产生浓厚的兴趣,因为想要打电话时,只要将左手按住放在机座上的电话机,右手抓住摇把猛转几圈,然后再拿起听筒,就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为了这份好玩,我们常常会趁着老王伯伯不注意,偷偷去摇电话,听声音,然后吃吃笑着对里面一通胡言乱语,殊不知其实里面是电话总机值线员正在忙碌地工作。
连着这房间,侧面还隔了一间小屋子,里面堆放无数大大的毛竹扫帚,这些都是老王伯伯每天的劳动工具。在传达室后面,还藏着一辆神奇的小板车。这辆板车与平时在马路上看到的略有不同,它的四周围了一圈可装、亦可卸的高高的围栏,有了这个围栏,老王伯伯就可以在每天打扫卫生时拖走满满的垃圾、除草的时候拉走更多的杂草,而我们小朋友,则可以趁老王伯伯睡觉或不在的时候偷偷将车拖走,藏身在围栏中将板车当坦克在院中纵横交错的水泥路上横冲直闯、所向披靡。
那时候,这座七幢楼房的院子,只有老王伯伯一个人既做门卫负责院中的安保、也当信报收发和传唤张参谋李干事快来接电话,还要承担院前院后犄角旮旯里里外外的卫生保洁,工作量不可谓不大,整天见他走东窜西、忙忙碌碌,很少看见他笑,但也从未见他怒,只知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文革期间大串联,一时间满大街闹五湖四海。晚饭过后,正准备漱洗上床,时不时地就听见楼下"铛铛铛"地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铃,老王伯伯扯大嗓门挨个楼幢地呼喊:"五湖四海来喽,五湖四海来喽……"我们知道,这时院子的大门肯定已被老王伯伯紧紧关牢,谁都插翅难进。就这么慌里慌张地度过一段时间,听老王伯伯报警无数,可直到他不再摇铃呐喊,谁也没见过五湖四海长的是啥模样。
中央新村的孩子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老王伯伯的故事,大家心中都有浓浓的老王伯伯情结。那时候,他就是我们的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