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一笔旧债要还
声明:本文纯属虚构,且纯手工原创
正文
每天下午两点,穿城而过的府南河边,跑道上,凉亭里,摆满了颇具川渝特色的木桌长椅。
木桌上麻将码的整整齐齐,静静等候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们。
在一群老人中间,像梁齐这样带着眼镜,模样斯文的中年人尤其显得突兀。
老人都喜欢聚众摆龙门阵啥的。梁齐啜着清茶,并不摸麻将,面带微笑仔细听着各种各样的龙门阵,惬意而松快。
“小梁,你怎么不上班呐?还是自己当老板安逸哟!”老人家问他。
“小梁自己就是自己的老板,用得着死守着上班嘛?上个龟儿子班!”
我早早点了一壶茶,买了报纸挡住脸,边听边看梁齐的动静。
梁齐喝完茶走了。
我拨通匡琴电话:“这活儿,我接。”
一周前,阳光明媚,匡琴满脸忧郁,找到了我的工作室。
她说,她的丈夫出轨了。需要我跟踪拍照留证,看情况进行下一步动作。
匡琴是我校友,彼此熟悉还是因为我追着她拍她靓影,差点被当成色狼报警。
我拿出五星级信用的校摄影社团证,才免去派出所一日游。
第二天,梁齐依旧喝茶聊天,听各种龙门阵。
第三天,梁齐依旧喝茶聊天,听各种龙门阵。
第四天,梁齐喝茶,聊天。可是梁齐对面坐着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
女人背对我,我看不见正脸。
哎,管他白猫还是黑猫,先拍几张照片再说。
晚上我回家,老婆耿笛说,今天遇到一件特别奇葩的事。
我正在努力琢磨梁齐呢,不冷不热的回复一句:“你没见我正忙着吗?”
耿笛没再啰嗦,她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进了主卧,“砰!”门关起来了。
我就知道,耿笛快四十岁了,更年期提前送达,老是莫明其妙发脾气。
第五天开始,我继续跟踪梁齐。
可是梁齐再也没有跟那个女人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进度一下子就慢下来,就像车轮陷到了泥泞里。
我不死心,每天例行跟着梁齐。
第十八天,嘿嘿!终于,梁齐和那个女人都出现了。
梁齐依旧喝茶,一副斯文样子。
对面的那个女人,咦咦咦,我越看越像我老婆耿笛啊!
水桶腰,喔不,准确来说只是肚子胖,其他地方还算匀称。
耿笛经常气狠狠地攥着肚子上一层又一层松垮垮的皮肉,说:“真恨不得拿刀切下来!就为了生个孩子,你看我这个肥肚子!”
我知道老婆很注意形象,没生孩子前。衣服都是标准码,穿上妥妥的。
高龄产妇怀孕如冒险,为了孩子健康,孕期特别注重饮食营养。
孩子生下来确实很健康,耿笛因为高龄产妇,身材严重走样。
尤其那个肚子,每次出门都会被别人误以为怀孕三个月以上了。
耿笛羞于出门,越来越少找人聊天。
可是现在,耿笛却面带微笑,宽大的衣服显出几分婀娜线条来。
真的是女为悦己者容!
我觉得头顶上一片黑暗,草儿们蹭蹭蹭喝了生长剂一样,一会儿就从一公分长到十公分。
我瞅了瞅我老婆脸上的那个表情,好像有点像很甜蜜的样子?
因为生孩子,我老婆满脸都是斑斑点点,鼻子尖上那颗尤其突出。那颗雀斑颤巍巍的,流露出欢快的心情。
此地不是开撕的合适场地,我毕竟是个要脸的人。
“梁齐的口味好重!四十岁,满脸雀斑,身材走样的女人,也下得去嘴!”我腹诽道。面上却平静无波。
“老婆,你在干嘛呢?”我亲切友好的声音,吓得耿笛面色通红。
“老王,这是……我的老同学梁齐。梁齐,这是我丈夫……王呆呆。”
耿笛结巴了。我就知道,每次心虚就这样子。以前耿笛常常无理取闹吵架,哄我开心就是这个心虚的表情。
“你好!”我说。
“你好!”梁齐回应。
我和梁齐互相打量一会儿,然后梁齐微微笑一下,
“王先生,方便加一个微信吗?”
我正想瞌睡呢!梁齐就送枕头来了。太棒了!必须支持一下。
晚上回去,我黑脸,表示我要冷战。
我在等着耿笛给我交代。
可是耿笛就压根没看见似的,照例做饭,给孩子喂饭,给孩子洗澡,给孩子弄床。
一切都收拾完毕,进主卧时甚至不忘关上门。
我憋的火已经熊熊燃烧。一把薅住耿笛,
拖到客房来,“不坦白一下吗?今天怎么有兴趣跟梁齐那个有夫之妇喝茶聊天?”
自从生娃之后,我只能睡客房。
每次看到耿笛那肥嘟嘟的大肚子,满腔兴致全都跑到爪哇国去了。
耿笛冷冷淡淡,瞄了一眼,“我早就不管你的事儿了。你还明白吗?同样的,我的事也不用你操心。”
说罢就转身离开。不带一丝旖旎。
我觉得就不该接匡琴这个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会不会匡琴其实早就知道是耿笛,故意这样让我自己去发现问题?羞辱我?”
我决定找梁齐谈谈。
梁齐很爽快答应,约好就在府南河那个茶亭见面。
“其实我是耿笛初恋。”梁齐一开口,我就吃一惊。
“我当时先提的分手,因为我家里人出车祸需要一笔钱。刚好耿笛知道了,直接把一个月工资二千多一分不少给我发过来。”梁齐又说道,
“我的父母都觉得女孩子不错,叫我别弄丢,赶紧结婚成个家。”梁齐叹口气,
“老天爷却开起了玩笑。我都算好了结婚日子。可是一场意外,我不小心跟匡琴有了牵扯。匡琴挺着根本就不大的肚子找到我,说怀了我的孩子。”
梁齐忍不住红了眼睛,“可是我不甘心呐,就这样被匡琴绑住后半辈子,这样的结果坚决不要。我找到耿笛,说明事情经过。可是耿笛的性格就像她的名字,不能接受一丁点儿爱情杂质。她哭着走了。”
“我找了好久,匡琴逼我,父母骂我。我只好发个分手信息给耿笛提分手。耿笛只回了一个字,好。”
“从那以后,整整十二年,再也没见过耿笛。直到最近几年,我做点小生意发点小财,我想着之前欠耿笛的钱,现在有能力还了。”
梁齐捂住脸,不想让我看见他眼里有泪。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佛印和尚说的那种人:自己心里想的什么,看到就是什么。
用俗人的话说就是心里想的一坨翔,看见啥都是一坨翔。
所以,看到耿笛和梁齐喝茶聊天,就是出轨。
“王兄,其实我好羡慕你有个通达,人品磊落的好老婆!我每次看到耿笛,除了还钱,其他不该有的心思都不好意思在耿笛面前表现。免得污了耿笛的眼睛。”
我也觉得,耿笛除了胖点,其他真没什么不好啊。
生活打理的有条不紊,细致周到安慰我,可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呢?
喔!我想起来。
孕期我表现得是二十五孝好老公,就比如耿笛上下班拎个手包,我都抢着帮忙拎。
生娃之后,孩子是睡渣。
耿笛二十四小时在线,我妈只管做饭。孩子根本不沾边,哪怕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我妈自己不理,还要我也不要去理。我妈说:“她(耿笛)自己弄孩子都弄熟了,你是个生手,弄不好,忙没帮上,孩子还受罪。”
我从那时候开始,慢慢恢复出厂设置。
原本就是大爷,装孙子装的久了,也实在受不了。
从那以后,我在耿笛那里就是一个透明人的存在。
孩子的一切都是耿笛打理。孩子戒掉纸尿裤之前,我甚至从来都没有给孩子擦过一次屁股。
原来如此……